川生八笺

愛を歌った 大地を蹴った
赛博极圈原住民
随便嗑嗑

【帕梦】漫步云端

                   “M,在这上面画画吧。”


——闷在房间三天闭门不出的帕拉德,说出了这样的话。

 

宝生永梦坐在桌前,起初在看病历,逐渐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了目光——拼图?——很大画幅的纯白色拼图。他仔细端详着,“之前只在网上见过这种,好像很难吧,帕拉德。”永梦用手拂过拼图表面,感觉密密麻麻的,像蛇的鳞片一样……“两千块,拼了三天?”不可思议。

 

“总之,在上面画画吧,随心所欲地去画。”帕拉德有些急迫地递来各色的马克笔,“然后打乱它,不用告诉我画了什么。”

 

“这是什么新的游戏吗……?”宝生永梦一边问着,一边拧开了马克笔的笔帽,“你看起来兴致很高,那我也稍微加把劲吧。”

 

午后,帕拉德看着盒中散落的彩色拼图碎片,金色的阳光洒在上面,反着些许颜料未干的光,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息,它们静悄悄地拥有了颜色——帕拉德想到,真狡猾啊,用这样的方式窥视着永梦,占用着永梦的时间,这样做,真的能挽回些什么吗,他不知道。


“这么等着可真无聊……”他靠在床上静静想着,“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将这张图拼出来。”好像这样,他们就能和好如初,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帕拉德和宝生永梦有一个共有的秘密。他们以为对方都不知道的秘密。

 

年终,CR一行人一起去居酒屋喝酒时,poppy高声说着:大家来玩国王游戏吧!继而,在檀黎斗的挑衅行为下,帕拉德捧住宝生永梦的脸,大庭广众下吻了宝生永梦。

 

被吓到的不止一旁的镜飞彩和花家大我,还有他自己,心脏好像要爆炸了,什么东西在燃烧着,脑子一片空白。但宝生永梦醉得晕晕乎乎,好像并没有意识,倒头就睡在了榻榻米上。所谓秘密,就是在帕拉德背着晕乎乎的宝生永梦回家后,他捂住宝生永梦的眼睛,意乱情迷地跟宝生永梦做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像是被病毒(virus)入侵了一样。但他本身不就是病毒吗?如同程序一般陪伴在宝生永梦,十年如一日地陪着他玩各种的游戏,这不就是他的使命吗。

 

——但为什么,那天晚上会做那样出格的事?

 

第二天醒来的宝生永梦,和往常一样泡些红茶带去医院,早餐吃一片吐司面包,煎一个鸡蛋,依然会理顺头上卷起的发丝,看手表和天气预报,拿好黑色的包。没有不适,也没有跟帕拉德说再见。

 

就像个成功的大人一样。——帕拉德想到,宝生永梦,先自己一步成为了大人。

 

“天气这么差,却不带伞吗?”装睡的帕拉德看看窗外,继而若有所思吻了吻自己手背,“那天的感觉有那么差吗……?”他暗自低语,钻进了被窝里,被思绪和疑虑包裹着。“真糟糕,明知道我不用睡觉的,是在怄气吗。”


继而他拿起伞,赶到CR楼下,问询过后,护士对他说今天永梦医生请假了。帕拉德独自站在门口,待了好一会儿,最后无聊地踱步回家,雨也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他撑起明黄色的雨伞,在巷口一个拥挤的玩具店买了这个拼图。

 

“因为太过复杂,拼好又不怎么美观,几乎没人会去买,你要是要的话就便宜卖给你了。”老板这样和颜悦色地说,擦掉拼图包装盒上的灰,像看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哈?原价即可。”帕拉德发梢被雨打湿了,没好气地回答着,他讨厌下雨。

 

“——来玩拼图游戏吧。”他想起很多年前,在M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经常这样对对方讲。把彩色的图块拼接在一起,变成M最喜欢的图案,有种大功告成的成就感。那时,他总会向自己露出笑容,真可爱啊。

 

但M不是小孩子了,他也不是曾经那个自己。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灰色的房间里玩着拼图游戏,看着一地散落的白色的碎片,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外面雨下得很大声,他关上窗户,还是能听见声音,雨像在敲打他,那个晚上可没下雨,帕拉德想到,但很疯狂……他有点自责。“从边缘开始拼起会容易一些吧……”他盘起腿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认真想着,“你说呢?”他开始对拼图说话,言语间很诚恳,“嗯,那就这样吧,M。”说着,帕拉德开始一块块拼凑着那片空白,似乎已经熟悉了这种跟空气对话的感觉。


                                   •


“你在逞强吗,帕拉德?”



拼图游戏失败的第三天后,宝生永梦扣响了帕拉德的房门。



“应该会很容易的……”过了很久,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比白色该容易得多。”



“我可以进来吗?”宝生永梦又去问他。

 


屋内一阵沉默,宝生永梦把它当做默许,推门进去,帕拉德背对着他,背影有点颤抖。

 


“真不容易啊,要提示吗?”宝生永梦看向帕拉德手中的拼图,若有所思地问到,“嗯……会不会是拼图缺失了哪里呢,所以这边才找不到对应的碎片。”一语中的,帕拉德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宝生永梦,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到对方手里,正攥着几片零散的拼图碎片,此时正大大方方地摊开手来,耀武扬威地展示着自己的恶作剧。

 


“真过分……在戏弄我吗?”帕拉德有些冰冷的眼睛看向宝生永梦,对方把水放在一旁,坐在床上。



“这里拼起来,像是心脏吧。”宝生永梦不紧不慢地将手中藏起的拼图拼凑完全,继而将那颗鲜红的“心脏”放进半成品“帕拉德”的胸膛。“这么看来,这一半就完成了呢。”他明快说到,“那接下来的另一半,应该也会很顺利了吧。”他将剩余的碎片推到帕拉德身前。“要一起试试吗?”宝生永梦提出了邀约。

 

“没有意思,不玩了。”帕拉德推开拼图,转身向门外走去,“永梦想玩的话就自己玩吧,脑中有原本的图案,做起来应该会更简单是吧。”

 

就这样,帕拉德跑到他熟悉的天台,静静地等到夜幕降临。看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在夜幕中升起,他的怒火逐渐消散了。晚风很平静,吹过他的脸颊。


——“我只是想和你玩游戏。”起初 ,他只是这样想的。但为什么,一种陌生的困惑之情默默地在心中生根发芽了,有种不受控的愤怒在反复冲撞着,还在求取更多。

 

“M……”他心中都是宝生永梦。对方孩童时的样子,逐渐游刃有余的样子,醉酒后红着脸的样子,在床上手足无措的样子,醒来后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捉弄他的样子……“要是脑子能够格式化就好了。”帕拉德蜷缩起来,将头埋进胳膊中暗自思忖,“帕拉德,要是能够格式化就好了。”

 

——“喂,帕拉德。”脑海中,有个声音叫他。

 

“可以来帮我吗?”是宝生永梦的声音。

 

“M?遇到危险了吗?”他有些慌乱地感知着宝生永梦的存在。回到家中时,发现对方只是在挂那副装裱好的拼图时又习惯性地重心失调,摔倒了。

 

“真高啊……哈哈,幸好有你帮忙。”宝生永梦给摔到的手擦着药膏,向刚干完活的帕拉德表达夸奖。帕拉德依然没好气地缓缓走来,看到宝生永梦额头上的淤青,有些愣神。

 

“还有别的伤口吗?”宝生永梦坐在沙发上,轻声问着。“啊、能帮我擦药吗?”说罢躺倒在沙发上,说开了一下午的会,今天可真辛苦。帕拉德走到宝生永梦身前,手指沾了药膏,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此时,宝生永梦的眼眸凝视着他,一种很诚恳的凝视,帕拉德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没多思考,便问宝生永梦怎么看自己。


——“我当然是喜欢帕拉德了,”宝生永梦撩开帕拉德额前的碎发,看着他的眼睛:“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哪种喜欢?如果我现在亲你,你也不会在意吗?”帕拉德皱着眉,继续盘问,身体却不住向前倾,想起那天的那个晚上。

 

——“要不要试试呢?”宝生永梦把他拉到身前,二人的距离过于近了,帕拉德看着身下的宝生永梦,脸突然红了。“不是更过分的也做过了吗。”宝生永梦苦笑一声,拥对方入怀。“你不会觉得我完全不知道吧?”


事后,帕拉德呆呆躺在沙发上,看向墙壁上的那副原本是纯白色的拼图,觉得有点难以置信。白色的拼图被彩色的“宝生永梦”和“帕拉德”占满了,他拼凑了一半,宝生永梦拼凑出他的心和另一半。两个有些滑稽的涂鸦手拉着手走在一起,就像很多年前,他们画过的许许多多的其他涂鸦一样。帕拉德看着,宝生永梦像是不甘心地将每一片都涂上了颜色,就好像害怕留下空白一样。他笑了笑,捂着自己的心口,悄悄说着:


“M那家伙还是跟以往一样,完全不懂画画啊。”

 

 他们都变成大人了,但好像,依然形影不离。



著名同妻让 - 保尔 . 萨特(男):

“一定要在上了锁的石头房子里安装玻璃窗。”

《文学部的鬼怪屋》

文学部校庆期间车整卞的沙雕闹剧)

很ooc,但是乐)最近过于阳间导致意外喜欢他们的大学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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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很矛盾,卞闵浩在校医务室醒来时,意识到他本不该在校医务室里醒来。

 

      起身去照镜子的时候,现实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他发现自己正穿着一件女仆装,打着大大的蝴蝶结、裙摆很短的那种,就站在镜子面前。一切都过于有冲击力了。

 

      门外,传来奇怪的声音。

 

      有人轻快敲响了门,在卞闵浩手足无措的下一秒,车宇靖探出头来,开心地笑着说了声:“嗨~”


      卞闵浩转头准备开骂之时,对上一把沾满鲜血的电锯,和一张腐烂狰狞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回想起什么一样,他大叫着跑出了医务室,头也没回。走廊中回荡着卞闵浩的声音,时不时飘来几张传单,上面写着:文学鬼怪屋,欢迎您到来。海报像一本展开的书籍,画着大大的幽灵和俏皮鬼脸。

 

         “唉?不就是德州杀人狂嘛,这也害怕啊?”医务室内,车宇靖有些不解地摘下头套,理理头发,望向镜子里的自己:“啧,这张脸确实很帅嘛……”他暗自打量着说到。

 

                                   ••

       这场闹剧要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嗯,起初它并不算个闹剧,只是别有用心的人添油加醋得多了,最终就成了闹剧。总之,要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要从几周前说起。

 

      “鉴于社团新人数量过于短缺,这次校庆我们打算想一些新的招新方式,大家有什么提议吗?”在每周的例会时间,前辈发出了这样的提议。


       当时,卞闵浩只是不耐烦地翻着书,说:“和往常一样做文学报告不好吗?”


       有人发牢骚:“本来就枯燥得很,又是学长宣讲的缘故,来看的人更是少得可怜……”

 

       还有人说: “啊,不如用那个,女仆咖啡厅怎么样?”


       ——“驳回了,下一个。话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车宇靖的想法是:“直接送东西不行吗?这样不是更有效率吗,或者写上:免费赠送大作家成都娜合影一张,先到先得,不错吧?”


       ——“暴发户思维!”众人齐声说到。


       最后发言的是成都娜:“嗯……鬼怪屋怎么样呢?用像是鬼怪屋的设定,却加入一些文学影视作品中常有的恐怖元素,比如爱伦坡,诺斯费拉图,或是闪灵之类的?”

 

       “我觉得很有意思啊。”车宇靖微微笑着,“好,我放弃送东西了,投成都娜一票。”


       “确实不错……加入些类似解密的环节,比如说出鬼怪的作品出处才能通关,一共设置三个关卡,通关就能获得礼品之类的。”

 

       “好唉!但是场地怎么办呢……我们社团场地有限,操场倒是可以……但搭建鬼屋这种成本不是会很高吗?”

 

       “你忘了吗?我们有秘密武器——宇靖?!”

 

        “嗯,没错!交给我吧,一定会办得华丽又逼真的。”车宇靖打了个响指,很快答应下来。

 

        “我来负责想机关吧,我对这方面一直都很有兴趣。”

 

        “宣传就交给我。保证会把海报做得超~吓人又有内涵。”

 

        “这么算来……鬼怪元素就交给都娜和闵浩吧,没问题的吧?”


       “还是我来吧,前辈总是看些古板老套的书,这方面的反而没有我懂得多~”车宇靖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

 

        “那前辈……”

 

       ——“你们想要乱来随便你们,但别带上我。”在长达两小时的沉默后,卞闵浩毫不掩饰地合上了书,在众目睽睽下扬长而去。


         ……

 

        虽然因为卞闵浩不合时宜的行为扰乱了对谈,但关于鬼怪屋的讨论依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在大抵敲定好元素与机关,例会解散后,车宇靖小声叫住成都娜,饶有兴趣地卖着关子说:“刚刚,前辈做得有点过分了吧……明明大家都在兴头上。”


         “毕竟他就是那样一个讨人厌的性格……”成都娜有些尴尬地回应着。

 

        “唉,都娜,要我说,不如我们来整一下前辈吧?”


        “什么啊……”成都娜愣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跟我想的一样嘛!”两人欢快地击掌,盘算了起来。

 


                                  •••

  

        卞闵浩近日来总是遇到奇怪的事情。


        起先,是图书馆的座位上突然出现了一封信,上面只是歪歪扭扭写着一行红字:

        !校庆日的鬼魂回来了!


        他只当做某些无聊人的恶作剧,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头离开了,但奇怪的是,这封诡异的信件在接下来的一周内,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出现在各种地方。无论在教室,图书馆,走廊,甚至厕所里,卞闵浩都能看到这一行字。

 

        “校庆的鬼魂,什么东西?”洗手间,他暗自思忖。

 

        “前辈不知道吗?就是那个,传说死在校庆日的那个学生。”一个声音突然附在他耳边幽幽地说到。


        “靠,吓我一跳。” 卞闵浩喘了口气,看了看身旁,是篮球队一起打球的还算顺眼的后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啊……那个啊……不好说呢。”对方欲言又止地附到卞闵浩身边,“就是说,在很多年前,好像有个学生做了什么招魂的阵法,然后就死在了操场上,超恐怖……”

 

         “招魂……?”卞闵浩打了个寒颤,“像是,电影里那种吗……会有恶灵附身或者是那种诡异的木偶人来索命……?”

 

        “不知道呢,总之自那之后好像每年校庆日都会有人被鬼魂缠上,有人说会听到幽灵说话,必须要实现他们的愿望才能脱离不幸……

 

          ——嗯……前辈,保重啊。”

 

         说罢,学弟一脸严肃地走远了。

 

         “喂,等等,等……”卞闵浩想去挽留。

 

         “啪!”的一声后,门重重关上了,连周围空气都变得更冷寂了些。

 

          “被……鬼缠身?呵,谁会信啊。”

 

           ——“你不相信吗?”空中传来一句幽幽的女声。

 

         “谁……谁啊!!!”卞闵浩四处张望,一个人影都没有,况且这里是男厕所啊!开玩笑也要有个度好不好,他径直走出了洗手间,出了一身冷汗。

 

         远处,一身正气的学弟冲拐角处操控蓝牙音箱的车宇靖和成都娜竖了个胜利的大拇指。

 

          很顺利啊——车宇靖心想。

 

        “你看起来很高兴~~?”一个声音幽幽在他耳边回荡。

 

         “喂,都娜,别吓我。”他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什么?我刚才没有说话啊。”成都娜低头玩着手机,“你听到什么了吗?”她顺口问了句。

 

       “没有......吗?”车宇靖的表情僵了几秒。


       ——“逗你的!看来,你胆子也不大嘛。 ”成都娜笑出了声。

 



         文学部的桌子上摆满了惊悚小说和恐怖片,从《死寂》、《闪灵》到《鬼宿舍》,加之一些脑中到古怪思想,构成了成都娜和车宇靖源源不断的灵感来源。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卞闵浩被人造的灵异事件环绕了。


       有突然停电的晚间教室,有医护室突然运动的人体骨架,还有出现在书桌里的安娜·贝尔,教科书里的......《雨中女郎》。妈的,他最看不得这种东西。


        第五次在卫生间听到狞笑的女声后,卞闵浩满脸黑线地蹲在地上,问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按照这张地图在校庆日晚上去做安魂仪式,好像就可以了......"被再一次找上的学弟按照车宇靖给的台词说着,看向卞闵浩苍白的脸,心中想到,宇靖和都娜,是不是有些过火了啊......

 




        下午,车宇靖喝着冰咖啡,带着耳机,心情很好地看着手中的惊悚小说。

 

        书中的主人公被突然出现在浴缸中的血吓了一跳,继而在鬼怪的叨扰下大声哀嚎,腿被砍到了。车宇靖转了转眼睛,觉得也太血腥了,这东西好像还拍了个b级电影,在些烂俗的小众网站上发表,一定是个充斥了金发美女和傻子白痴的无聊血浆片。

 

          开心地踱步校园的时候,他跑到喷泉旁喂鸽子,起身看向水面,发现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哎......?"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发现倒影没什么变化,水面也依旧泛起波纹。"熬夜熬多了吗?"他没太在意,继续哼着歌走去了教室。

 

          ——戛然而止的,接下来的记忆就消失了。

 

          "宇靖,最近很累吗?"在同专业的前辈礼貌性地问他时,车宇靖才从课堂的睡梦中醒来,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问:"哎,我刚刚睡着了吗?"

 

          下课铃响了,学长有序收拾着桌面上的书,"一上课就在睡了,偶尔也得注意休息啊,拜。"

 

          奇怪......车宇靖想到刚才的记忆,自己明明是在文学部喝咖啡,好像还喂了鸽子,还有呢?惊悚小说......对,大概是惊悚小说看多了,才变得有些精神萎靡吧。他有些疲惫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来,觉得肩膀很重。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这么说来,确实是在做梦......车宇靖一路走到校门,再有意识时已经走到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巷。下一秒,他回头看,一个身形庞大的混混手中拿着碎裂的酒瓶,向墙角另一个人的脸上狠狠地砸去。

 

            他仔细看了看那个人,是卞闵浩?——他有些错愕地冲上前去,抓住那个混混的手,大喊着说:"喂!干什么呢?!"继而狠狠拽下那个沾着血的酒瓶。行凶的人转过身来,车宇靖怒气冲冲地看着对方的脸,突然僵在了原地。

 

            ——那是他自己。

 

           "哇啊——!"车宇靖惊叫着醒来了,有些庆幸地发现自己还在文学部的窗台旁。桌上的冰美式一口未动,杯壁上挂着很多水,他有些错愕地环顾四方,看到掉在地上的惊悚小说。他翻开看,惊讶地发现书中的情节和他印象中完全不同,卡着书签的一页正用大篇幅的段落描写着一个黑发的男人被沿街暴打的情节,黑色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和他梦中一模一样。车宇靖看向四周,空荡荡的房间中,他觉得上方有什么东西在观察着自己,他背后一凉,打了个喷嚏,以至于卞闵浩形容枯槁地走进文学部之时, 车宇靖吓得叫出了声,直接瘫倒在地上。

 

          "鬼叫些什么?!!"对方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到哪儿去,卞闵浩神经衰弱般回看了身后,冲车宇靖大喊着。

 

         "原来是前辈啊......抱歉,吓我一跳。"车宇靖带着些大梦初醒的惶恐,"我、我一会儿还有课,先离开了......"

 

         ——就这样,车宇靖被自己恶作剧所缔造的噩梦包围了。具体来说,就是他准备来整卞闵浩的那些电影情节,全都沉浸式一比一还原到他的梦里。还有些他更不想看到的,他梦到自己的童年。

 

           校庆前一天晚上,车宇靖还在做噩梦,在噩梦惊醒后,他回想起梦中身体断裂的那一刻,赌气般给自己吃了安眠药。凌晨三点再次醒来之时,车宇靖终于断定了:好死不死的,他被鬼魂缠身了。

 

           不是吧,校庆日,真有鬼魂啊......本来是他编造的一个谎话,原本今晚安排的恶作剧也因为自己后怕的原因被迫停止。话说,竟然真的反噬到自己的身上了吗?不过也种说法,说凌晨三点左右是阴阳交汇之时。......这也太离谱了,为什么是我啊......成都娜呢......不会是在整我吧?车宇靖苦笑着反思道。

 

         "鬼魂小姐,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呢?"最后,他破天荒地朝天花板问了一句,继而捂上被子,继续逼自己入睡。

 

         "今晚,去到鬼怪屋吧~"温暖的房间角落中,传来幽幽的声音。

 

        "救命......"车宇靖掀开被子,面部抽搐着。"真回答啊......"

 

 

                                  ····

          于是,就这样,因为人造灵异事件和真实灵异事件不约而同地出现在鬼怪屋的卞闵浩和车宇靖,在翻学校墙时,顶着两张憔悴而疲惫的脸见面了。

 

        卞闵浩从未觉得车宇靖如此亲切。车宇靖也从未觉得卞闵浩如此扎眼。

 

       "车宇靖......?你也被鬼魂缠上了吗?"清冷的月色下,卞闵浩投出同病相怜的眼神,望向车宇靖。"从那次文学部见面我就意识到了,果然,你也被缠上了。"

 

       "绝对是有人恶作剧,哈,等我抓到他,他就完蛋了。"车宇靖只是没好气地说着。

 

        继而一阵风吹过,他脚下一空,摔在了地上。

 

       "听我说,你不知道,我遇到奇怪的事更多。"卞闵浩小心翼翼跳下墙来,向车宇靖伸出了手。

 

      那个卞闵浩向我伸手.....?简直比灵异事件更让人害怕,车宇靖想到。他呆了好一阵,最后还是不情愿地拉了卞闵浩的手。——"感觉竟然还不错。"他忽然有点走神,回想起刚才对方的话,想着:我当然知道......

 

       二人起身走向鬼怪屋。这里按照车宇靖的安排,变得"财大气粗,富丽堂皇。"即便是在深夜也足够显眼。当别的社团摊位仅仅是围绕操场的一个个小摊时,文学社的鬼怪屋已经占据了几乎整个足球场。

 

        "搞到这种程度,不会收到别的社团投诉吗......?"卞闵浩指了指问到。

 

      "啊、那个的话,我给每个社团都拉了点赞助......"

 

    "不过晚上这里应该是断电的吧,怎么......"

 

    夜幕中,"啪——"地一声,鬼怪屋的灯开了。在黄色和白色led灯的交相辉映下,如果没有门口那些过于诡异的雕像和涂鸦,反而更像马戏团。

 

      ......"你看,我就说是有鬼吧?"

 

     "那种东西人工控制也轻而易举吧。"车宇靖围着找了找插线板,但一无所获。

 

      "......怎么办?进去吗?"

 

      一边四下打量,车宇靖也没忘记吓吓卞闵浩,"话说闵浩哥,你到底有没有看过《鬼怪屋》那部日本电影啊?如果这东西真的变得那么邪门的话,我们只要进去就会被什么妖怪恶灵吃掉的吧?"还真没有供电的东西,是在内部放了发电机嘛......他继续看了看门周,"说不定还会有那种,吃人的钢琴,乱飞的头和诡异的猫妖什么的......哦对,最后是血海吧,真难受。"车宇靖冷笑一声,"而且哥那个胆量,真的没关系的吗?不会进去反而什么都做不了,反而自己先吓得走不动路吧?"

 

       "会飞的头......吃人的钢琴......?"卞闵浩低声嘟囔着。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进去才是明智之选。"车宇靖说着,紧接着很自然地走到了鬼怪屋门口,狠狠推开了门。"啊、但我现在真的非常想揪出这个幕后黑手......会是谁呢?成都娜吗,还是某位多管闲事的学弟?真让人火大。"说罢,他走进了黑暗之中。

 

       "喂...喂......等等我啊,留别人一个人在外面叫什么回事。"卞闵浩跟了上去。

 

       心满意足的、鬼怪屋的入口关闭了。


       里面很黑,只有过道底部有几盏绿莹莹的灯,二人马上走进第一个房间。


       车宇靖心里没底,虽然他信誓旦旦地走进了这里,但一切的诡异事件都让他举步维艰。更不用说,卞闵浩在他身后离得也过于近了吧,都快贴上了,他停在原地,回头看看卞闵浩。对方弓着腰,问他怎么了,他停顿好久,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前辈,我之前以为你只是性格恶劣才会打断我们的对话......"他四处看着,根本就是风平浪静,“现在看来,你不会是因为害怕,所以完全看不得这种东西吧......?"

 

      "很奇怪吗?!影视学的学生都有完全看不了恐怖片的类型。"卞闵浩理直气壮地推了推车宇靖,"你见识多,你往前走。"

 

      "哦、哦......"车宇靖往前走去,拨开一层帘幕,起初还有些后怕,但幕布后什么都没有。"你真要用你从网上查来的什么方法,给那东西安魂啊?"

 

       ——"不然呢?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好吧好吧,让我看看,前面有光,肯定有什么人在搞手脚。"

 

      “什么啊,没有人?”


      “确实没有啊——”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钻入二人的耳朵。


       之后的事,卞闵浩和车宇靖都记不清了。总之,极度错乱,非常离谱。起初,是桌子忽然浮空冲了过来,然后房间中回荡着一种甜蜜的笑声,鬼怪屋里所有的设施都好像活了过来,墙中钻出的黑猫,小丑回魂,原来用来吓卞闵浩的安娜•贝尔也咯咯地笑了起来,爬上了车宇靖的肩膀。一个声音问他们,有没有给我带贡品呢?卞闵浩和车宇靖愣在原地,随即卞闵浩惊叫着往外跑想去叫人,却发现门完全打不开。车宇靖杵在原地,有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说:“你好像很爱恶作剧呢~~”他的理智终于也濒临边界,挤出一个极度尴尬的微笑后,从地上拎起根棍子,开始跟卞闵浩一起叫门。

 

     有东西扒他们的脚,还有各种奇怪的声响,直到最后,卞闵浩听到电锯声,从房间的最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靠,想想办法啊,救命啊——”

 

     “你不是准备了什么安魂仪式的吗!”车宇靖喊他。

 

      对了! 卞闵浩灵关一现,将准备的甜品放在地上,继而拜了一拜。

 

     “就是这玩意!?”

 

     “论坛上就是这么说的!”

 

      电锯声越来越近,一张腐烂的笑脸出现在不远处。蛋糕消失了,有人吃了一口, 说:还可以。


      之后,不知怎地,在电锯声的追逐中,惊吓着的车宇靖和卞闵浩陷入了睡眠。睡梦中,卞闵浩听到有个女孩的笑声,说:你好可爱,我喜欢!蛋糕我就收下了。你们社团真有意思,今年是我玩得最开心的一年了。

 

       之后,他这几周来的疲惫好像都消除了,卞闵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再次醒来,就是在医务室中了。


       车宇靖那边,则是又一次的噩梦。在蓝色的玫瑰花田,那个浅色头发的小孩,背过身去,看向远方……背后是什么?车宇靖回头望,是红色的花海,是罂粟,像是翻涌的浪,妖冶得可怕,像是要吞噬他一样涌来。


      有人叫他的名字。谁?车宇靖想开口,却发现发不出声音。隐约中,只有一个温度是清晰的,有人拉起他的手,借一点力,他站起身来,好像是这样,他向前跑。是卞闵浩吗,真可笑,这场针对卞闵浩的恶作剧,最后梦到的竟然也是卞闵浩,车宇靖安静地想着,好累啊……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意涌上心头,但意外的安详,睡一会儿吧……管他会怎样呢。男孩在花海中睡着了。世界空了,变成黑色,最后转为了白。

 

 

        在鬼怪屋醒来的时候,车宇靖意识到,自己本不该在这里醒来的。

 

        更奇怪的是,在他一头雾水走出鬼怪屋的时候,看到了怒气冲冲向他走来的卞闵浩,却倍感亲切。

 

      "其实都是你小子干的吧?!"卞闵浩拽起车宇靖的衣领,一拳向他脸上挥去。"还专门让我穿那种衣服出丑?"

 

      "不是?!"还没来得及解释一切的车宇靖脑子瞬间空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前辈你听我解释,真的有灵异事件!"

 

      "鬼听你解释!电锯杀人魔是吧?!厕所的花子是吧?鬼怪屋是吧?!......"

 

       "什么电锯杀人魔啊?!"

 

       "就是你啊!明明刚才还来看我笑话。"

 

        一旁赶来布置现场的文学社社员们赶忙前去拉架,成都娜头脑有些混沌,问车宇靖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处,摘下头套的杀人魔先生笑出了声,手中的电锯随即变成一个精巧的望远镜。他认真端详了一番鬼怪屋前的闹剧,满意地点了点头。直到他的身体逐渐透明,形态也变得像是女学生一般,在酣畅淋漓地玩闹一番后,她打了声招呼,快乐地消失在人海中。

 

       ——"什么嘛,还都挺帅的。"

 

      看来,她今年也玩得很开心。



———————————


后记:第二天,车先生收到了鬼魂小姐恶作剧的礼物:是一张医务室的特别照片。

         在论坛查找这件事历史的车先生想到:是位可恶也可爱的鬼魂小姐,我会好好珍藏的。

《玫瑰花蕾》【车卞】

 (补档)

 

  —“降生在雨中的你,有没有被淋湿?”

 

                              ·  

  陪卞闵浩去看贺岁档的合家欢电影的时候,车宇靖吃着手中的爆米花,突然很想做爱。他们看的影片绝对算得上无聊,被各式各样工业化的感动和煽情塞满了,带着些无理取闹的恶趣味。一段煽情的音乐过后,影院终于陷入了寂静,车宇靖如往常一样不分时间地点地恶作剧,去碰卞闵浩的下面,想看些有趣的反应,却看到卞闵浩哭了。

 

  卞闵浩被阴沉的气息包围着,那是一种即将枯萎的的感觉,他熟悉这种感觉。

 

  他将爆米花放到地上,拍拍身上的碎屑,凑到对方耳边。

 

  “哥怎么看电影也在哭……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车宇靖捧着卞闵浩的脸,拖长尾音,一边擦着卞闵浩流下的眼泪。对方显然没能察觉过来,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车宇靖死死盯着卞闵浩的眼睛,又无奈地变得柔和,对方颤抖着,说:“没有……”,很不自然地扭过头去。他小心翼翼摘下卞闵浩雾蒙蒙的眼镜,大庭广众下吻卞闵浩的眼睛,问他:“怎么了?要不要出去逛逛,给你买几件新衣服?”卞闵浩没有推开对方,相反地,开始呼吸急促,车宇靖知道他起反应了,问卞闵浩要不要出去做。

 

二人在洗手间帮对方解决后车宇靖一如往常的欲求不满,一边使坏,一边不紧不慢地在网上查着电影的结局,他附在耳边问卞闵浩喜不喜欢这个结局时,看着对方努力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临走前车宇靖趴在卞闵浩腿边甜甜地笑着,故作天真地说着:“我还以为哥很喜欢那部电影。”乖巧地递给他一块手帕。“我本来以为哥看不上那种电影,哥真可爱。”卞闵浩的脸被车宇靖带着亲昵地揉着,“又哭了,是我做得过分了吗?”对方依然没有回答,从几个月前开始,卞闵浩就仿佛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只在做爱的时候才有反应。

 

  卞闵浩漫无目的地走在商场里,车宇靖就自然而然地跟在后面。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卞闵浩不知道该去哪里的样子,觉得很像误入迷宫的小鼠,手足无措,探来探去。车宇靖邀卞闵浩去他喜欢的牌子逛逛,一件件地给他试衣服,无所顾忌地刷去大笔金额。以往这种时候,卞闵浩都会表露出些许惊讶,这次却什么表情都没有。车宇靖有点担心,他拉着卞闵浩的手,卞闵浩也很自然地让车宇靖牵。卞闵浩的手冰冷,好像早就失去温度一样,车宇靖攥紧了手,心情有些阴沉,逐渐加快了脚步,走了许久,身后的卞闵浩突然停了下来,停在了一扇橱窗面前,露出难得开朗的笑容。“哥?”车宇靖看着对方的神情愣了一会儿神,继而带着希望看向了橱窗之中,是一只雪白的小狗。

 

“好小一只。”卞闵浩说着,用手逗着小狗。

 

“哥喜欢的话,我们来养它好不好?”车宇靖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他拉着卞闵浩的手走进店中,熟练地买下了那只比熊,顺带买了许多狗粮和宠物用品,回家的时候,卞闵浩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好奇地往身后的小狗看去,车宇靖藏不住的开心,说:“要不要把它从笼子里抱来给哥玩?”卞闵浩让他好好开车,眼中有了笑意。

 

   晚上,车宇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卞闵浩还在逗小狗玩,车宇靖有点好奇着说:“我不知道哥喜欢狗, 早知道的话,就早点买给哥了。”卞闵浩愣了一下,说:“很早之前有想过养狗,家里人不让,后来也就没有再养过了。”车宇靖凑到卞闵浩身边,看着那只蜷缩在墙角的小狗,“它有点发抖啊……是在害怕吗?”他一手托起小狗仔细端详了一番,“唉,真的,看起来像是要哭一样呢,跟哥好像。”“要带去医院看看吗,它总是在发抖,食欲也不怎么好。”

 

  “没关系的……”车宇靖轻吻上卞闵浩的脸颊,“要是死了,我再去给哥挑一只更好的,只要哥高兴就好。哥喜欢小型犬是吗,喜欢什么颜色的呢?喜欢猫吗?”车宇靖笑得理所当然,充满纯真,卞闵浩看着对方的反应怔在了原地,没有说话,最终挤出一句:“嗯……没有,也并没有喜欢。”。

 

   ——“哥来给它起个名字吧,叫什么名字好呢?”车宇靖还在开心地说着。

 

                                    ··

  仿佛背负了诅咒的小狗,第二天就死了。车宇靖熟练地将那具尸体扔进垃圾袋的时候,卞闵浩拦下,说想要亲手埋葬它。“外面还在下着雪,哥不舒服,还是我去吧。”车宇靖将垃圾袋打了结,卞闵浩撑着沙发站起身来,说:“我想自己埋了它……”

 

    埋葬小狗的时候,他拨开厚厚的雪,用铁锹挖出一个土坑,说:“我以为它成为了我们的狗,一切都会向好的地方发展……”他自顾自地说着,车宇靖看着卞闵浩的神情,又看看小狗萎缩的尸体。卞闵浩回想起第一次赌博的时候,这感觉和那时很像,起初他只是想玩玩,随便摇了几下就开骰,他摇到了六点。下一把,他同样的漫不经心,结果出来的时候,卞闵浩又摇了六点。一旁的小姐激动地向所有人宣告这位先生的运气真好,更多人围到了赌桌前,他们都是来看我的——卞闵浩想到,那种感觉很奇妙,似乎只是相信了一些话语,轻而易举的,一切的命运都会顺风顺水。

 

   “别难过了哥,明天我就让朋友送一只新的过来,我们回家吧。”车宇靖牵着卞闵浩的手,声音傲慢而刺耳。回家后的车宇靖将耳朵俯在卞闵浩胸膛,说哥的心跳是鲜活的,这样最好,让人安心。

 

    车宇靖养过许多动物。第一次是一只兔子。柔软却怯懦的白色兔子,有着黑色的眼睛,颈间用蓝色丝带绑着一个小巧的铃铛,蜷缩在高档宠物店的角落里。店员殷勤地介绍着这个蜷缩着的雪白的商品,说它很听话,永远不会长大,听起来又可怜又美好。他很高兴,买下兔子,给了它最好的一切。两只手捧起这个轻盈的生命的时候,男孩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兔子陪伴他度过一段快乐的童年,逐渐变得活泼,围在他身边,在他读书的时候用下巴蹭着车宇靖的手,完全依赖他。兔子感冒的时候,车宇靖将它抱到床上搂着它睡了一晚,第二天它向车宇靖露出雪白的肚皮 ,车宇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孩子,在柔软的绒毛下听到了鲜活的心跳声。

 

    几年后,车宇靖的兔子死了。在它不再可爱之时,孤独地死在了旧宅的笼子里。照顾的佣人告诉小少爷时,只说兔子被放生到野外,快乐地生活去了。那时车宇靖正在练琴,他只是冷冷说着:“我知道了。”就继续看向琴谱。夜晚,他觉得兔子在拥有他的爱的生命中获得了幸福,我的兔子比大部分的兔子都要幸运——他这样想着,梦到了死去的兔子回到他身边,第二天一早,车宇靖去买了一条小狗。

 

    无论他去到哪里,小狗就跟他到哪里,活泼开朗,有着金色皮毛黑色眼珠的小狗。车宇靖对它好,用爱把它填满了。和兔子不同,小狗的爱意更为直接,他们从争吵不休的家中逃离,跑到后院一起打滚,他们躲在衣柜里,抱怨无休止的功课,仿佛可以隔绝整个世界。小狗的眼中只有车宇靖,车宇靖也喜欢自己的小狗,车宇靖向它分享自己的秘密。夏季快要过去的时候,他和小狗跑到邻居家玩。一个红色头发的女孩坐在秋千上摇晃,笑着说:“你的小狗真可爱。”车宇靖和她打招呼,女孩又说:“你真好看,我来做你的朋友吧。”二人就这样成为了朋友。女孩从秋千跳下,带他走进自家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感时伤春的爱情小说,车宇靖从不被允许看这种东西,女孩拿出一本珍藏的绘本,奶声奶气地念给他听,中间倒了茶,就让车宇靖念给她听,车宇靖拿着书一字一句地念,

 

  “‘你只能了解你驯化的东西,’狐狸说,‘人类再也没有时间去了解什么东西了。他们无论需要什么都到商店里买现成的。但商店里不卖朋友,所以人类再也交不到朋友。如果你想找个朋友,请驯化我!’……”

 

  那是他第一个朋友,几个月后,车靖宇跟着她到她家中的后院看一窝刚出生的兔子。车宇靖看着那些雪白的小东西,想到自己兔子的心跳,他想去碰的时候,对方狠狠打了他的手,生气地说着:“不要碰我的兔子!”他有些局促地转到一旁,用喂兔子的食物逗弄自己的小狗,小狗疑惑地嗅着车宇靖手中的干草,依然傻乎乎地围着他的脚打转。

 

   第二天下着很大的雨,满身泥泞的小狗兴高采烈地跑进家中的时候,嘴里叼着一只死去的兔子。

 

   车宇靖将小狗送走了,他不再过问有关小狗的任何事情,把它从自己的生命中彻底抹去了。他很难过,他在创造爱的过程中孕育了一种失败的东西,他创造了他自己。

 

   在某天的某个角落中,他捡到了一只猫,一只浑身漆黑丑陋的猫。车宇靖对笼中的猫说,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爱,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好好听话。猫死死盯着车宇靖的眼睛,胸腔中发出沉沉的低吼声。猫总想逃走。他每次放学回家,都会看到杂乱不堪的房间,和蜷缩在房间角落的黑色的猫。起初他气愤,那只猫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作威作福,他的猫和他的兔子、他的狗都不一样,但都没什么特别。车宇靖带着猫找到兽医,说可不可以给它的身体中放定位器,这样我每次都能找到它。说可不可以再给它绝育,因为它已不再是一只野猫,而是我的猫了。

 

    一切都结束后,车宇靖兴高采烈地将猫抱回家,说:“现在,你是我的猫了,我会养着你。”车宇靖的猫再次逃跑了,再一次见到这只黑猫,是在宠物医院,医生说这只猫右腿断了,奄奄一息之时被救助到这里,这好像是你的猫。车宇靖前所未有地露出微笑,开心地说着:“嗯,它是我的猫。”回到家后,车宇靖开心地抚摸着怀中受伤的猫,觉得这一次,它终于成为自己的猫了。但不久后,他的猫第三次逃走了,车宇靖再次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死于车祸,破烂不堪地被扔进了垃圾桶。车宇靖很失望,他恨逃跑的猫和残忍的狗,他梦到死在雪中的兔子。他用脚狠踹垃圾桶。

 

  再后来,车宇靖养过很多宠物,他不再给它们起名字,仍然习惯性地用爱填充它们的生命,度过充斥着斗争的岁月。他给予它们最细微的照顾,将它们呵护在身边,过程总是很幸福,结局无一不是背叛或者死亡。

 

  最后,车宇靖选择亲手杀死他用爱养育的生命,像丢垃圾一样将它们丢在角落。他杀死一只雪白的猫时,白色的皮毛渗出红色的血。身后,那个名为父亲的陌生男人惊愕地看向他血淋淋的手,银色的刀,骂骂咧咧地走开了。他笑着,自此,车宇靖和他的猫,他的狗,他的兔子变得一样了,他们都成了被遗弃的孩子。

 

  他开始无所顾忌地找人上床,一掷千金,只要足够有趣。车宇靖再也不会把爱泛滥地交托给任何生命了,夜里做到兴头上的床伴暧昧地俯在车宇靖身前,说:“能被你爱的人一定很幸福。”车宇靖冷冷笑着掐向她的脖子,看着对方的丑态,觉得很好笑。“那为什么要离开我呢?”他在暴行下游刃有余的疑问着,挂着一贯的笑容。他想起他的兔子,他的狗,他的猫,所有被他抛弃的生命们……他想到他自己。

 

  人和动物是不一样的,车宇靖从小就知道这个事实。人与人之间充斥着纷争和勾心斗角,贪婪地渴望拥有更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更善于伪装。动物却太过弱小,生命从开始就仿佛联通着死亡。“我觉得,小王子的故事不过是谎言,和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谎言一样。”每当有人说起这个故事,车宇靖总是带着些调侃地扑灭别人的热情,他很少扫别人雅兴,但很乐于看人为难。

 

    要是能把哥的生命扼杀在手中,应该会看到很不错的景色吧。——起初,车宇靖就是这样想的,哥和他的猫,他的狗,他的兔子不一样,但也没什么特别的。

 

“只要我闭上眼睛,是不是一切就会结束?”那天晚上,卞闵浩望着车宇靖的眼睛,突然笑着说道。车宇靖紧紧抱着卞闵浩,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假话,听起来像是挽留般的告白。卞闵浩说我们以后都不要养狗了,车宇靖心底压抑着咒骂,笑着问道,如果我死了,哥也会为我难过吗?他恨着死去的狗,这只狗像他曾经养过的所有狗一样,把自己的希望带走了。他问卞闵浩,要不要来试试自己,对方没理会他。后半夜,不顾卞闵浩的抵抗,他们疯狂地做了,这是一场完全暴力性的突发事件,车宇靖本来知道不该这样,但他还是做了,这场事故一般的床/事带着车宇靖和卞闵浩双人的恐惧成为了一个噩梦,卞闵浩觉得车宇靖发疯了,好像就想在夜里死去那样的疯狂。

 

  车宇靖醒来的时候,发现卞闵浩不在身边。他发了疯地找,最后,卞闵浩只是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躺着,车宇靖吻他,给他道歉,对方无动于衷。电视上放着无聊的黑白电影,一幕幕地闪过毫无目的性的对白。卞闵浩说:“你看过这部电影吗?”车宇靖愣了一下,说还没有,我陪哥一起看吧。

 

    他内心松了口气,看着屏幕上滑稽的情节,问:“哥…今天这么早醒吗?”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看向沙发毯旁零落着几张碟片,塔可夫斯基的《压路机与小提琴》,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还有一本海明威的小说……卞闵浩曾经读书的时候,总是带着无意义的偏执,仿佛要从中找到改变命运的筹码一样。然而,现在的卞闵浩变成了被这些东西勉强支撑的空壳,仿佛马上就会抛下自己死去……卞闵浩看向车宇靖的眼睛,从毯子中探出手来,像是二人的暗号。车宇靖同往常一样紧紧抱住卞闵浩,对方的身体以着他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地消瘦,车宇靖变得恐惧,手足无措。

 

  “你要非常有耐心……首先,你要在离我有点远的地方坐下,就像这样,坐在草地上。我会偷偷地看你,你不要说话。语言是误解的根源。但你每天都要坐得离我更近一点……”

 


                                  ···

 

    卞闵浩的日子糟透了,他正在死亡。

 

  眼前世界的记忆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是车宇靖的声音。他总是疲惫地抬起头来,问车宇靖现在几点了,得到回应后,觉得对方的声音很甜。几个月来,他愈发依赖车宇靖。现在,无需任何强迫或警告,卞闵浩都不能离开车宇靖身边了。他偶尔写些东西,写了又删,但从来不给车宇靖看。剩余的时间,他都会跟对方待在一起,偶尔主动找些话聊,问车宇靖在工作遇到了什么,在楼下看到了什么,说自己在电视上看到些什么,总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车宇靖开始每天给卞闵浩报备时间,翘掉大部分的工作,偶尔陪他下楼吹吹风,这时的卞闵浩会像回光返照般表现出平静,但马上又变得坐立不安。

 

  他像往常一样做饭,偶尔收拾家务,感觉自己被世界隔绝了。有的时候,他觉得一切应该会好转,又过了两个月,车宇靖带卞闵浩去看了医生。回家后说卞闵浩笑着说没关系的,没什么大碍,过了一会儿他问卞闵浩,要不要去旅行?

 

二人的行李不多,到巴黎的时候,卞闵浩只记得车宇靖总是在喝酒。明明天气不是很冷,车宇靖却把他包的很严实,用各式各样毛茸茸的衣服包裹起来,说他可爱。那里很漂亮,他们逛了很多地方,买了书,看音乐会,也像往常一样上/床,但更多是喝酒。有时车宇靖醉得厉害,就把他撂在车上直接开始做,他也懒得抵抗。有一次车宇靖醉成一团,突然瘫在卞闵浩怀里哭,像个恶劣的孩子,一边哭,一边恶狠狠地说着哥不能离开我。酒吧里的老人讲着巴黎圣马尔丹门街区的杀人魔传说,卞闵浩给车宇靖翻译,车宇靖听后往卞闵浩怀里钻,说他害怕,哥亲一下自己,卞闵浩笑他自己明明就是个疯子,竟然也会害怕这样无聊的都市传说,车宇靖紧紧抱着卞闵浩,说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临走前他们像涉世未深的情侣一般去约会,车宇靖像个孩子,对一切充满了好奇,拉着卞闵浩在各种奇怪的商铺逛来逛去,拿着一顶滑稽的草帽问卞闵浩好不好看,卞闵浩笑出了声,说再找不到更丑的帽子了。走在街上时,他突然产生一个想法,觉得这样生活似乎也不错。晚上他们又去喝酒,吧台有个金发的女郎,卞闵浩推开发/情的车宇靖,说那看起来是你喜欢的类型,车宇靖瞥了一眼,不怀好意地问卞闵浩难道是想一起玩吗?继而没怀好心地继续伸手蹭他,说杀人魔来了发现没有祭品就会大开杀戒,哥绝对不能离开我。卞闵浩觉得很可笑,过了一会儿,也就任由他摆布,偶尔骂几句让他别太过分。车宇靖只听自己想听的声音,马上又醉了,卞闵浩有时不知道他是真的酒量变差了还是仅仅想赖在他身边撒娇,渐渐的也只发出他想听的声音。

 

邻桌有人送来几杯酒,说想认识一下,卞闵浩喝了几口,感觉双眼一黑就坠落下去。之后的记忆模糊一片,卞闵浩隐约感觉有人在摸他,撩开他的头发,说着:“真不错… …”继而剩下的只是争吵声,玻璃破碎的声音,辱骂和扭打,最后有人轻轻摇着他的裤腿,很温和,小心翼翼。醒来后他看到车宇靖就瘫在他身边,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浑身上下血淋淋,破破烂烂的。酒馆里一片凌乱,已经没什么人,车宇靖左臂淌着血,面色苍白看着他,继而挤出一个笑容,说对不起哥,我好像杀人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逐渐下大的雨覆盖了整个城市 ,警车声开始变得清晰……卞闵浩知道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扛着车宇靖走在街道的时候,对方还在不停地说对不起,他有些抽泣,雨下得很大,卞闵浩不知道车宇靖是不是哭了。

 

这一幕显得有些荒谬,他们像两个亡命之徒在末日私奔,车宇靖仿佛很陶醉,破口大笑。卞闵浩生气地让他闭嘴,把他背到宾馆后简单包扎,可血还是不断往外渗。车宇靖还在笑着,问卞闵浩自己是不是要死了,说如果要死的话,希望是哥杀了自己,也咒骂那群混蛋,破坏了他们原本不错的约会,他的话太多,急切的样子就像是余下的时间实在太少了。卞闵浩不会处理伤口,手忙脚乱地查阅着搜索引擎,让车宇靖闭嘴,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个人直接划到了车宇靖的动脉,血还在往出涌。他很焦虑,显得急迫,很久没露出这种表情了。车宇靖盯着他出神,右手拉他的衣角,被温和地拨开了。此时此刻,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车宇靖自己不能分心,也不会让他死去。车宇靖突然很高兴,用右手抚摸卞闵浩挂满汗珠的脸,说哥的脸上沾上了我的血,哥很漂亮……好喜欢哥,想亲一下。他开始毫不犹豫地表白,用着做梦般的呓语什么话都往外说,说自己想跟哥在一起,说哥很可爱,像个小动物,说他之前养过雪白的兔子,说:“我好像被哥驯化了……”,开始掉眼泪。血还是没止住,车宇靖的意识越来越混乱,“哥被淋湿了……去擦擦吧。”他重重咳了几声,咳出了血,说胸口疼,卞闵浩把他背到椅子上,吻他,不知道该如何拥抱他,说别这样,听话,你会活下去。车宇靖好高兴,觉得身体很沉重,但总是在笑。

 

   “人类已经忘记这条真理,”狐狸说,“但你千万不要忘记。你要永远为你驯化的东西负责。”

    

····

  警察赶到的时候,车宇靖的心跳声已经足够微弱了,卞闵浩想拉住他,深深地感觉到无力。之后发生的事情像打碎的玻璃,很难再拼凑完全。卞闵浩努力在遗忘,几年的回避使那段时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不像梦,反倒像一段空白。他有时觉得那段记忆像个折磨人的拼图,本身就是空白,即使拼凑完全依然是片空白。他没再回去那个地方,找了份工作,一个便宜的公寓,并不在意是否体面,生活也逐渐变得过得下去。他呼吸新鲜空气,一年后破天荒地开始写作,写文学评论,也写小说,尝试找回消失的记忆。又过了一年,那本书竟然也破天荒的出版了,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还是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一日三餐,周末就去曾经大学旁边的咖啡馆写作,生活像个不断胀大的气球,却始终没有破裂的迹象。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他来到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发现人并没有平时多。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老式西服,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窗外的风景,原来已经过了很久。天气有点阴沉,但并不冷,卞闵浩拿出三星的老式笔记本回看之前的大纲,删掉一些后重新又写,服务生向他身旁空着的地方走来的时候,端来一杯酒。

 

卞闵浩礼貌地回绝说他没有点酒,服务生小姐示意说:“这是那边的先生送来的。”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希望那种小说一样的情境可以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他曾经很多次想象过那种情境:在车站,在学校,在他们曾经埋葬小狗的马路边,在某一个街角的转身处,车宇靖还像个花花公子般逗他,说着“好久不见”,笑着走近他。他朝服务生指的地方看去,空空的桌子,空空的椅子,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把酒留在桌上,说自己不喝别人送的酒,杯中虚幻的气泡还在攀升,卞闵浩透过其中看窗外灰蒙蒙的风景,看得有些出神。杯中的世界变成了分层的彩色,扭曲成各种失真的模样,不知为何,卞闵浩想到些玛格丽特·米切尔,全然没意识到有人在向自己靠近。

 

“不喝我送的酒吗,我很伤心呢……”一双有力的手环上了卞闵浩的脖子,向上转移托住了他的脸,卞闵浩转过头去,对上一张熟悉的笑脸,天真地说:“我好想你啊~”

 

  后来的记忆,也像被酒精冲散一样,车宇靖将卞闵浩温柔地拥入怀中,说:“哎呀,做得有点过分了吗?哥怎么又哭了,抱歉,不哭了好吗。”“处理事情用了很长时间,回国后我一直在找你,看到哥的作品出版后,我真的很高兴,我在想……哥还想不想见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看向手表,说,“你还有两小时的时间,都要在这里站着吗?”“是约会的意思吗?”车宇靖笑着接过话茬,开心地跟在卞闵浩身后,动不动就在索取拥抱,最后也顺利地得偿所愿。

 

在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醒来的时候,卞闵浩发觉自己在享受睡眠,他给车宇靖泡了咖啡,这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化,对方起来的时候心情很不错,语调轻松地讲了自己处理烂摊子的琐事,讲自己如何在重症病房醒来后就被带到警察局,话音一转突然约卞闵浩明天出去约会。卞闵浩喝着咖啡默默听着,无奈地笑了。他看向车宇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不具备正常人的善恶观念,时而表现极端,出手伤人,但他依赖他,他也驯化了他,两个人像两只受伤的小兽般互相舔舐伤口,互相在对方眼里观察着自己。夜里,在发丝触碰呼吸交融的时刻,他听到车宇靖的心跳声,像是一望无际的暴风雪中有复活的兔子在奔跑,每一步火焰般灼热的脚印,都连亘到发光的黎明。

 

但你的头发是金色的。所以你来驯化我是很美好的事情!小麦也是金色的,到时它将会让我想起你。我喜欢风吹过麦穗的声音……”

 

卞闵浩跟车宇靖说晚安,他第一次跟对方说晚安,车宇靖的呼吸声浅浅的,卞闵浩望向天花板,觉得意外的安心,卞闵浩想到,他被车宇靖的呼吸声保护了,他们两个现在就在一起,明天还要去约会。

[车卞]《关于所有人都以为我和那小子做了这件事》

【情人节短打工业糖精

   大学时代的if,哥分手后,准备追求哥的一些诡计多端的卡哇1】

 

                                     •

       “喂,你听说了吗,车宇靖和卞闵浩学长,情人节那天晚上突然都出去住了呢。”


       “该不会是一起……做了吧?!”

 

       “草啊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啊。”

 

        “大家都这么说的。”

 

       “都说了没有的事!到底是从哪儿传出来的鬼话!”人群之中,冲出了暴怒的卞闵浩。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解释这件事了,怒气值也肉眼可见地逐层累积。


        妈的,自己明明是觉得宿舍太冷影响复习才搬出去住的,第二天一早就起来看资料,容光焕发地准备带着优等生的风采回到学校时,鬼知道为什么会传来这样的传言,说自己被车宇靖上了。靠!而且为什么是车宇靖,话说那小子情人节有病吗要一个人出去住,不会是没人陪他过情人节吧,还一副要什么有什么的样子……装模作样的小少爷……轻浮的臭垃圾!卞闵浩气压超低地碎碎念着走过走廊,连带着空气都好像覆盖上一层黑压压的气息。

 

        “算了算了!不信的话你们去问车宇靖就好了!真离谱!”最后,放弃解释的卞闵浩拿着手中的书,气冲冲走向了文学社,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他听见有人问:“喂,宇靖,现在都在传,你和卞闵浩学长情人节出去做了呢?不会吧,真的假的啊?!”抱着澄清不误看热闹的心态,卞闵浩停下脚步,悄悄躲到宣传栏后,观察着人群中央车宇靖的动态,等着看对方难堪。


           ——“嗯,我们是做过了~”

           车宇靖开心地回答道。

 

         “看,我就说吧!什么?等等……不对,什么玩意?!”


         说出了这句在卞闵浩看来如天打五雷轰的话后,车宇靖开心地朝宣传栏挥挥手,大声喊着:“喂——前辈,怎么躲在那里呢,是害羞了吗?真可爱呢——”好像故意要让所有人听见一样。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唉!宇靖竟然是gay吗?!还是双?”“那个卞闵浩?那个文学社每天一副暴怒样的卞闵浩?”“我的心破碎了呜呜!”“跟那种人做感觉不怎么样吧?!”学生们七嘴八舌地问着。

 

         “啊——问这样的问题很不礼貌吧……”车宇靖装作困扰的样子,“前辈哭起来其实很可爱的,大家不要对他有太多偏见了,这件事情也不要再说啦~”

 

                                 ••

 

        当卞闵浩拉着车宇靖的领口,将他撞在墙上的时候,对方还是这样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你干嘛跟他们说咱俩做过了!?”

 

         “开个玩笑嘛,前辈这么当真干什么。”车宇靖笑着举起了双手,“好啦,我承认是我不对。我请前辈吃饭赔礼道歉吧,今晚有空吗?”

 

         “哈?你有病吧!还是心理变态?开这种玩笑对你有什么好处?”

 

       “反正没人会信~前辈那么在意干什么,很丢人吗?”

 

       “你自己看!已经冲上校园论坛的热榜了!”“唉?我看看——”车宇靖说着便抓紧了卞闵浩的手,凑近看向了屏幕。“喂,你自己没有手机吗!”——“别动啊,不是你让我看的吗,你总是动我很不方便的。”

 

       车宇靖带着些孩子气的天真凑得更近了些,手指却开始隐隐暧昧地摩挲起卞闵浩的手,一边翻着校园论坛的评论,一边在卞闵浩耳边说话,“唉,大多是为我惋惜的嘛,明明是哥占了便宜,现在倒怪起我了。哇,甚至还有人P了图 ,好像事情确实闹得有些过分了……不过话说,要是哥真的觉得被骗了,不如真正来跟我做一次怎么样,我保证你感觉不会差的。”车宇靖靠得越来越近,逐渐贴到了卞闵浩身后,卞闵浩感觉到身体被狠狠压制了,动弹不得,更奇怪的是,他觉得有个什么东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顶着他。——救命啊!!!卞闵浩的内心呐喊着。

 

       “嗯……?哥还没试过吧,这里就可以哦。”卞闵浩被这一句话吓得冷汗直流,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对方,说:“我日车宇靖你真的是个变态啊!”说完,带着落荒而逃的姿态冲出了走廊。


       车宇靖意犹未尽地待在原地,见卞闵浩的身影消失后,突然猛地笑出了声,“逗他也太好玩了……”他笑着自语到,“今天好像做得有些过分了,太着急了吗,嗯……得先自己解决下……”说着,拐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

       卞闵浩在自习室的一个角落里默默呆着。

 

        他一般都去那排最显眼的,有电脑的座位,展现自己努力学习的傲人模样。可是现在那里坐着他最讨厌的人。

 

        “前辈,来这里吧,我占了座位——”车宇靖还是用那副他最看不惯的嬉皮笑脸的样子,向他挥着手。

 

        卞闵浩戴上耳机看书,当做没听见。

 

        抬起头的时候,车宇靖就坐在他对面。

 

       “你是不是有病?”卞闵浩问道。

 

        “你叫我过来的啊——”

 

        “谁叫你过来了?”


        “难道是我听错了?”

 

         二人有一茬没一茬地搭着话。


        “唉?前辈最近在做关于存在主义的研究报告吗,为什么选这个课题啊?”

 

         卞闵浩合住电脑,说:“关你屁事啊!你要坐就在这坐,别打扰我的事情。”

 

        “好,你请继续。”车宇靖从书架上随意拿了本书,读了起来,时不时发出些感慨。

 

         ……空气陷入了沉静。

 

          “……你对加缪感兴趣?”两小时后,卞闵浩看似随意问了句。

 

          “没有,只是猜哥感兴趣,觉得看这本书哥一定会忍不住向我搭话,果不其然。”

 

          “你真的是无可救药了。”卞闵浩收起桌面上的杂物,起身准备离开。车宇靖看向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喂,闵浩哥,我来向大家澄清吧,澄清那天晚上我们根本没在一起的事情。”


      卞闵浩疑惑地看向车宇靖,问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没做什么,难道前辈不想让我澄清吗?”

 

       “不是…只是为什么会突然发好心……”

 

        “当然是有条件的~”


        “我就知道,狗崽子。”卞闵浩咬牙切齿地说到。

 

 

                                  ••••

         “所以,你其实是在情人节当晚被女朋友甩了?但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可是男人的尊严啊,与其说自己孤独地度过情人节,不如破罐破摔顺着谣言这么说算了……虽然当时是这样想着,但后来一想,对哥确实是蛮过分的。”

 

       “那你说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哥来陪我约会,气一下她吧。”

 

       “哈?!”

 

       “因为她说着,比起花心的男人甚至更喜欢闵浩学长这样认真的男人就离开了,我就想: 如果看到这位仰慕的学长和甩掉的男友在一起了,一定会不知所措然后狠得牙痒痒吧!”

 

        “……你还真的是恶趣味……所以你就是因为前女友喜……仰慕我,才故意说这种话来气她吗……真是个糟糕透了的人渣。”

 

       “唉,谁让我在他心里竟然比不上前辈你呢,这句话的杀伤力甚至比被甩还要严重。”

 

       “所以只要我答应你,在那个女生面前装装样子,你就会向大家澄清是吗?”

 

       “嗯,一天就够了,我去约时间。”


       说罢,车宇靖在卞闵浩脸上偷偷亲了一下,对方像是被什么不明外星生物攻击了一般,面部狰狞地后退了好几步。

 

        “肢体接触而已,前辈要习惯才行呀,不然到时候露馅了,我可是不会履行承诺的。噢对!kiss?——kiss要不要也提前练习下呢?”车宇靖得寸进尺地笑着。

 

         ——“完全不需要!”

 

                           •••••

 

       “以前没发现,前辈穿正装可真好看,说不定很适合当个教授讲师啊什么的,会有很多学生被你迷住的吧。”奢侈品店中,车宇靖在全身镜前打量着卞闵浩,一副满意的样子。

 

       “带我来这种地方是要干什么啊…”卞闵浩暗自思忖。

 

      “衣服就当作是谢礼了~如果前辈喜欢,一会儿结束后我们再去挑几件合适的休闲装。”

 

       已经是不得不陪他演戏的程度了吗,话说这衣服可真好看啊……卞闵浩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也一副满意的样子。

 

     “哦!这边!”咖啡店里,车宇靖得意洋洋地招呼着进门的一个女孩。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呢~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女孩起先是局促,逐渐有了些愤怒,最后是麻木地起身离开。期间,卞闵浩就静静坐在车宇靖身边,听着对方添油加醋地描述他们的关系,直到描述到不可描述的阶段。

 

      “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祝你们幸福!”女孩按照车宇靖的剧本说完了全部的台词,对方也表现得像个曾经爱过的浪子,眼中有些悔恨,一切都完美地进行着,她念完台词,赚一笔不错的钱,最后潇洒离开。潇洒离……变故无常,卞闵浩抓住了这只潇洒的手,郑重其事地说着:“我实话告诉你吧,车宇靖这人就是个彻底的垃圾,你不要为了这种人伤心难过!”

 

         ??!……


        妹子心中:我知道啊……我是图他的钱,又不是图他的人……

 

       “他虽然确实是个人渣混蛋毫无道德的烂人,但从你俩刚才的谈话中,我也发现你有些问题……首先,女孩子要爱惜自己吧,你不能说总是……”

 

       剩下的话又离谱又无聊,这俩人还真是烂到一块儿去了,妹子想到,“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听了您的教诲我真的是十分受用,这么一看,你们二人真的很般配,我衷心希望你们可以幸福,好的我的车到了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拜拜~”


      “哥,你好可怕啊,怪不得不招女生喜欢。”闹剧结束后,车宇靖托着腮开心地笑道。

“啊对,还有时间呢 要不要出去逛逛?”

 

        “我要回去了。”

 

        “哥不想我澄清那件事了吗,现在除了我,可是没有人能还哥清白了。”

 

        “烦死了你还要去哪儿啊?”


        

         第二天,卞闵浩发现自己从宾馆的房间醒来了,一旁的床头柜放着一张纸条,画着一个笑脸的涂鸦。

 

        “昨晚我过得很高兴,哥也喜欢的对吧。

                                               ——车(ˉ▽ ̄~)”

 

         他走下床的时候,觉得莫名其妙的腿软。

 

         不是吧……不是吧?他仔细回想着,昨天晚上他们吃了晚饭,喝了点酒,他开始发酒疯,好像对车宇靖说教了几句……校门已经关了。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也没印象了。

 

         回到学校后,顶着大大黑眼圈的卞闵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几个平日里还算过得去的同学笑着跟他打招呼,说:“本来就知道是开玩笑的了,不过这次你和车宇靖这玩笑开得可真大。”

卞闵浩挤出个苦涩的笑容,一边应和,一边将视线撇向远方,心里想着:之前是假的……现在可说不准了……

 

        “好久不见啊前辈。”一个声音在身后叫他。


        “都澄清了,前辈可别再生我的气了。”

 

        “喏,汽水。”


         冰凉的汽水罐,和车宇靖指尖的温度一起触到了卞闵浩的面颊,他打了个激灵。


        “啊、哥好敏感啊……”车宇靖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到,“这东西,有那么凉吗?”

 


 —————————————————

p.s其实完全没有做。车只是很想再逗一下卞。

 


【索哈索】《莫比乌斯环》


注:1.if线设定:即迷雾河事件未发生,索一直认为哈是人类的故事走向(私设较多)

        2.莫比乌斯环——叫这个名字大概是因为无论怎么发展二人都会走上同一条道路吧(疑惑)

       3.一个套娃替身老梗苦情故事

          本篇的大仓鼠因外力原因全程都像喝了假酒一样不省人事不说人话,所以本质是三角恋回家的诱惑(yi)。





//:


【:我要删减的不是细枝末节,也不是根底本身,而是寻根究底的可能。——让·保尔·萨特】



  


           黑色的房间里,一个身影朝哈姆·希尔弗走了过来。






           没有任何的照明装置,被按在身下的感觉并不好受,那个陌生人很心急,脸色苍白,随即顺手拽了什么东西过来,绑住他的手。




          哈姆听到容器掉落的声音,继而视线所及之处更狭隘了,被单蒙上他的头,带着潮热和淡淡的香气——混着血腥味,倏尔勒紧。一阵咳嗽后他嗅到更近的气息:对方的气息,那直觉并非情欲,含混不清的时候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对方扯下他的领带,顿了顿,似乎并不想听。




        “放开!”他轻轻说到。那人还是不吭声。




        他的左手隐约还能感知到痛觉,但也逐渐麻痹,他中了埋伏,毒性扩散得很快,大半身体都没了知觉,哈姆瘫在床上,对方压在他身前,听着周围的动静。心跳更快了,他待在上面无处藏身,因而只能顺从对方的摆弄,像攀爬到瓶口的瞬间被拖拽而下,自己的体力不多了,氧气似乎也所剩无几。




         深秋的夜晚忽然变得过于难挨,燥热让寂静的四周透不进新鲜的空气。这情况他预料不到,他本以为这里没有人的,至少不会是个男人。




         最先被脱下的是沾满血迹的外套,被周全地藏进一旁巨大的木箱之中,继而是裤子,衬衫,有的被凌乱地丢在手边,有的却藏得密不透风,谨慎得像个机器。那人的手很冰凉,手法没有他熟知的那种敬意和怯懦,不至于冲动,却不带什么情感,就像演戏一般。




         “嘘——”忽而,对方说话了,手掌压着他的额头,告诫一般地说到:“不想死的话就别动”。哈姆隐约感知到有种威慑力,他印象中很熟悉的那种。




          隔着被单逐渐靠近的鼻息让人感受不到真正来意。猛地,四侧的偏窗开了,光和新鲜的空气侵略性地打进屋来。




         “看看!在不在?!”一群打手拿着手电筒,像在张望,就在同时那人的身躯压得更低了,不受扰乱地开始碰他,做着前戏,耳鬓厮磨,嗤笑着吻他的脖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对方在演一场很老套又艳俗的戏码,但往往人就会上这种当。背对着的那群人调侃着摔上了门,骂骂咧咧地冲向了下一个房间。巨大的声响过后,上面的人停下了动作,难堪地靠在一旁的窗口,阖上了窗,示意他人已经走了,并翘起右腿,点了烟,随时准备好洗耳恭听。




         哈姆·希尔弗躺在床上,重重喘息着,他起反应了,过了好久才惊醒般地掀开了被单。很长一段时间内他的眼神失了焦,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呆呆蒙在被褥里,任人宰割。等他晃过神时他嗅到了烟味,他尝试清醒,想着对策,自己可能会先和对方聊聊,再判断对方该死还是活。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二人露出同样震惊的神情。最先惊诧的是哈姆·希尔弗,但最先展露出来的是索帝亚。




         ——索帝亚·金·阿拉科涅,他最不愿提及的那个人。一种廉价的绝望感侵袭着他,脑内响起奇怪的噪音:这一切仍然只是个谎言,对方却把烟头扔了,毫无理性地大步向前。




         门窗、漆黑的剪影、一晃而过的闪光灯,泥土、情欲、燥热、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血的腥气,这一切很混乱地扑面而来,又显得过于寂静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起先索帝亚点了根蜡烛,一簇微弱的烛光逐渐变得明亮,他透过这陌生的光芒端详着床上那位满身是血的不速之客,一瞬间觉得自己眼花了,继而直接开了灯,走到床边,直直盯着对方的脸。




         虽然记忆中仅仅停留着儿时的映像,但依然难以忘怀。




          像——非常的像——他飞快地打量着对方,看着那湛蓝的眼中动摇的神情,心跳漏了一拍,觉得更加相似了。他问对方的名字,对方顿了一下,瞥了眼窗外,说他叫:“希尔弗”。




         希尔弗——虽然是不同的名字,但依然相似到让人怀疑。索帝亚的眼神一直盯着他,对方往后挪了挪,有些难堪地指了指地上的衬衫,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言语过于唐突了。




          随便说点什么,索帝亚想到。




         “你抽烟吗?”他俯身捡起地上那件蒙了灰的衬衫,拍了拍,放弃了,便从衣柜中拿出一件新的递给对方,轻声问到:“他们在追你,你犯了事?抢劫,行窃,还是杀了人?”




          “我……打架。”橙发的男人露出个淡淡的微笑,抬头看着索帝亚,眼神很无辜。索帝亚单膝跪在床前,面容和善了许多,他看着面前的“希尔弗”,忽而有些窃喜,这个人活着总比被那群疯子打死的好,或许冥冥之中上天注定,他救了他,自己就不会永远地孤独。



          想到这里,他靠在一旁的桌边,嘴角有些上扬,用着熟知般的语气对希尔弗调侃到:



         “你喝酒了,尤其在夜里,喝酒是会坏很多事的。”




          闻言,哈姆环顾着四周,空气中混杂的香薰和气味,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红灯区,浪客公子寻欢作乐的场所,他又望望索帝亚,衣领敞开,发丝被凌乱地扎在一起,大抵…算得上风流?


        

         哈姆无奈望了望对方,嘴角偏了偏,欲言又止。不言而喻,索帝亚稍稍低了低头,脸倏尔红了,递去那件外套:




         “我…我也喝多了……无聊的时候总归要想些办法找点乐子的,算我们扯平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对方的笑容很温和,让人安心。索帝亚靠在椅背上,出神望向天花板,时不时瞟瞟床上的希尔弗,脸又攀上了红。对方睫毛很长,眉眼低垂的时候非常安静,像个女孩子,十分的……漂亮。




         ——该如何去形容这段邂逅呢?可以说,在百年无用的寻求中,索帝亚几乎忘记了沾沾自喜的快乐,但仅仅是在这个时候,说相似也好,转生也罢,他意识到自己天真地想要一根救命的绳索,对某些人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就像一切从未发生过那样。




          几百年前,缠丝庄园里两个小孩的秘密基地。比赛、把半个脸埋在草丛里、悄悄摆满甜点的衣橱、他靠耍赖赢得的第一盘棋、偷偷拿来的酒,背不会的诗篇,薰衣草香的夏夜,还有发亮的蓝色眼睛。




           ——会发亮的蓝色眼睛,映出了血,一夜的屠杀,还有死里逃生的救援。




          那孩子陪伴了他两年零三个月的时光,却好像要把他的一生都沉底在那片月光里。继而星星碎掉了,离开的时候两个人难过到说不出话,一望无际的紫色花田,他在山坡上一边追着一边喊对方的名字,喊:


 

         “哈姆,我们能再见面吗?!”


   

          对方伫立在远方,看不清神情,直到风把他的声音传到索帝亚的声音里,说:“会的——你要照顾好自己!要好好活下去!”




          信件。取而代之的是几千封各式各样的信件,用不同的信纸、不同的笔触、不同的语言写成的问候,有时是简单的几句寒暄,有时写的很多,一晚上都读不完。这样不间断的信件往来持续了几十年,直到有一天一切忽然断了,他跑到异国他乡,冒失地叩响记忆中一扇模糊的门,然后邻居淡淡告诉他说:“这家人早就搬走了。”





         一百年过后,他还是没能见到对方。等到一百五十年的时候,他就彻底死心了。





         索帝亚回过神来,发现对方对自己的出神浑然不觉。希尔弗只是支撑着身体靠在床头,他额间坠着汗,目光朦胧,没有规律地大口呼吸着,仰着头,眉头紧锁,左臂还淌着血。




          左臂还淌着血。——该死,索帝亚想到,忙拿了急救箱过来,他起码还是个医生,不是什么少女怀春的可怜人。对方的伤口愈合得很慢,额头过于发烫了,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包扎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为对方处理着伤口,外伤很好处理,但对方的状态并没好转太多,他守了一夜帮对方退烧,希尔弗做了些噩梦,期间胡言乱语些什么,他听不清,握着对方的手,希望这能让他好受点。




          ——我应该是看错了,索帝亚心想。事件是不会重演的,只有人心会重蹈覆辙。几百年的时间,足够将记忆冲刷的很模糊了,把往事抛开无疑是明智之举。




           对方醒来的时候,他语重心长地说:“挑个时候你得去下医院。”




           对方笑着说了声:“谢谢。”索帝亚轻巧甩下句:“你差点死了。”便拎着急救箱离开了,没做多少停留。




           哈姆·希尔弗坐在床上,看着对方的背影逐渐被晨光勾勒出一道边缘,也没做任何的挽留。






2.



            那天,安东尼奥给会长送早饭的时候,发现对方还在睡梦中。




           平常这个时侯,会长早该醒了,一个人静静看着报纸,或者去院中走走停停。




            这现象不是一次两次了,安东尼奥察觉到,会长似乎病了。很多次他夜半和对方商量对策的时候,忽然发现会长像小孩一样毫无防备地睡去,呆呆靠在自己身前,轻声念一个他不知道的名字。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对方只是苦笑着把自己拉到一旁,说上次行动之后,他的妖力减弱了许多,任务险些失败,情况似乎变得有点糟糕了。




           “那你的身体呢,会长?半夜会时常做噩梦,对吗?”安东尼奥问到。




          对方闭口不言,搪塞了过去,只拍拍他的肩膀,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会长……”安东尼奥欲言又止,“如果你累了,就告诉我吧……”




            哈姆微笑着,说:“没事。”




            ——每次都是如此。




          “过几天,我给你找个医生看看。”安东尼奥说到。




           “没关系的,我……”




           安东尼奥的眼神变得冷峻了,嗓音夹杂着些悲伤和反抗的意味,“会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你不喜欢跟别人谈谈自己……”他说到,“…但比起银牙会,我更希望你能轻松点……除你之外的那些事,对我其实都无所谓的……希望你能知道这一点。”




          许久,他缓缓说道:“抱歉,当做没听见吧,别放在心上了。”








//:


      

         三天后的一个夜里,安东尼奥走出教堂,直接进了酒厅,找个位置坐下,想听上一首歌,小酌一杯,努力放空下自己。




          墙上镜子中的自己,看起来很疲惫:




          皮肤逐渐松弛,脸色在灯光下是灰白的,黑眼圈很重,这幅干巴巴的身躯有着经验,知晓学识,但没多少人愿意亲近,仿佛岁月的木柴,腐朽后亟待被点燃一般。





          如果注定要被某个人点燃,他挺希望对方是哈姆·希尔弗。


 




          琥珀色的气泡缓缓上升,透过充斥着气泡和冰块的酒杯,他看到了哈姆·希尔弗。不仅是会长,还有那个绿发的医生。






       ——黑市上的那个医生,听到消息后主动找了过来,起先会长见到吓了一跳,结果对方医术高明,又懂规矩,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意外和会长聊得非常投机……




  


         “医生……吗?”安东尼奥投去视线:那人轻轻摇晃酒杯,年轻,风趣,看起来怡然自得。一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安东尼奥知道,这双久持手术刀的手格外稳重,一刀划下去,鲜红的血水就会慢慢流出,没出现过失误。




          起先,会长在对方面前有些局促,但逐渐变得展露心门,他很久没见对方那样笑过了……真好,真难得。




           安东尼奥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觉得即使这样也算是不错的选择。他起身的时候又照照镜子,可悲地觉得自己莫名的伟大,苦笑着离开。




         “所以啊,我们就把管家准备好的食材全拿来比赛——导致蛋糕能用的食材最后只剩下苹果和奶油了~希尔弗,嗯?看到熟人了吗?”绿发的医生语调轻松地问道。




        哈姆·希尔弗看到一缕灰蓝色的灯光,浅浅掠过酒吧宾客的指尖,落到远处一个瘦削的背影,那背影很快地消失在幽暗之中,很熟悉。




         “啊、没有,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你继续说。”他微笑道。




          “有一次,我问他会不会跳舞,不出我所料他果真是一窍不通,然后我行礼,就这样教他:问,我有荣幸跟你跳一支舞吗?第一次见到他脸红。——对了,跳舞,希尔弗,你会跳舞吗?”绿发的医生随口问道,指指远方的舞池,怅然若失,“不过现在的人不跳我们以前的那种舞步了,现在特别吵闹,不够优雅,对吧?”琥珀色的眸中翻起一丝伤感,倏尔轻声打趣着:“根本不像我们那时的舞步好看嘛~”






           哈姆·希尔弗喝了口酒,觉得似乎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如果还活着就好了,我的家人们,还有他也是……”索帝亚说道。




        “这么长时间,你都在找那个杀人凶手吗?”希尔弗问到。




        “是,但线索越来越乱,也越来越少,到最后我都觉得可能这一切没什么意义了,我只是在自欺欺人……”索帝亚拨了拨头发 苦笑着望向酒杯中残缺的倒影,轻轻晃了晃手腕。


    


        “真的很像吗?我和你那个朋友?”希尔弗问他。




        “很像,但他应该没有成家,而你已经有一个女儿了啊。”索帝亚思索到。“成家了就不能老是打打杀杀的了,偶尔也考虑下在意你的人的想法吧。”




          一旁,一位浓妆艳抹的舞女走到二人身边,笑着说道:




          “哎!你们关系真要好,是一对儿吗?不是一对儿的话,这个小哥考虑跟我凑一对儿也好啊~”




        哈姆·希尔弗脸霎得红了,悄悄偏过头去,索帝亚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对那姑娘说:




       “不要胡说哦,你吓到他啦,但酒还是可以请你喝一杯的,老板——一杯苹果白兰地!” 




        彩色的灯光打在二人身上,显得格外晃眼。索帝亚说想去外面透透气,希尔弗说今天晚上有烟火可以看,蓝色的眼睛透着光:非常盛大的烟火。




        “医生,这个月23号,下午六点半,我就要走了。”他浅浅说道,话里掺着股不浓不淡的忧伤。




         “走?去哪儿啊……”




          “去国外,我们这种人,就是这样的嘛……”他扶额苦笑道。




           “对啊,你也不是本地人嘛,和那位一样,意大利人?要回家乡吗?”




           “额,你知道安东的吗?嗯…”他顿了顿,“是,虽然有些突然,但走之前我希望你能送送我。”




            “……好,没问题,哎,时间果然过得太快了呀……喏,这个送给你。”索帝亚拿出一个小盒,“蓝色的领带,和你的眼睛很配吧。”





          那晚,二人在河岸旁望着黑暗的天空逐渐攀上绚烂的火光,美好得有些过于虚幻了。




          风忽然吹得凌厉,吹动索帝亚黑色的风衣和哈姆的发丝,索帝亚点了颗烟,白色的烟像凌乱的丝随风消散,离别的气息越来越重,让人透不过气来,随后他咳了两声,问希尔弗:




         “上次给你开的安神的药吃完有用吗?还会做噩梦和头疼吗?”




             对方回答他。“好多了……就是偶尔还会有点嗜睡。” 




           “我…研制了新的药,只是还不确定有没有副作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他递去一个薄薄的塑料袋,放着两颗白色的药片,希尔弗装在怀里,点头说了声谢谢,指指天空,却意外碰到了雨滴。




         “雨……?”他望向天空,烟花停了。





          “啊,下雨了…”索帝亚伸出手,又看了看希尔弗。




           “走,找个地方避避。”他拉住希尔弗的手臂,将对方拉进了一处旅馆的平台,刚进去的一瞬间,大雨就倾盆地坠落,雨点打击在地面,噪声不断,索帝亚忽而变得忐忑不安,醉意——某种毫无意义的情感仿佛雨后春笋般地复燃,那种微弱的冒险情绪、难抑的情动和疲乏的理智侵蚀了他,街道上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二人的距离逐渐靠近,他碰对方的脸颊。




           “医生…?”蓝色的眼眸惊讶地望着他。




           ——他直接吻了希尔弗,按在墙上,耳鬓厮磨。



          对方迷糊地喘息着,瞳中失神,逐渐合上眼眸,手臂搭在他的身上——对方没力气了,他能感知到那种逐渐颓靡的坠落感。他们都醉了,索帝亚想到:直接进旅馆,做些出格的事,干脆就这样胡闹到底。




           “别。”希尔弗说话了。踉跄着推开他,扶着额头,说:“抱歉,我得先走了。”




         “外面的雨很大……你…我们可以先进去……”索帝亚深呼吸,二人站在门口,气氛僵持在那里。对方醉了,伴随着之前药物的昏厥感,几乎没了知觉。





           直到最后,打破平静的是安东尼奥。




           阴影、暴雨、充满敌意的眼神,索帝亚对上那个眼神的时候表情僵在了那里,那人没说些什么,但索帝亚觉得对方是真心实意地想杀死自己,安东尼奥脱下外套,搭在希尔弗身上,继而撑起黑色的伞。


   

           ——“你离他远点。”他冷冷说道,没再回头看一眼。




          索帝亚在门口停了许久,抬头望了望天空,然后他不耐烦地走进了聒噪的雨中,走了很长一段路他仿佛记起什么,从包中拿出伞的时候,全身已经湿透了。










3.






          回到荣公馆的时候,他以为没有人了。这地方成了他唯一的容身之所,想来有点可笑。




          放下伞的时候,竟意外听到了声音:




         “医生……今天这么晚回来啊?”蝎子打着招呼跟到门前:“哎您怎么湿透了,快,先把外套脱了。”




          “啊、谢谢你啊~”他笑着把外套递在对方手中,理了理额边的碎发,“今天我到外面出诊,大人没出什么事吧?”




         “哦哦没事,先喝茶,喂,老二,去热洗澡水!快点的啊!”索帝亚呛了几口水,递来的茶过于发烫了,刚被拒绝后的热情让人显得有些无地自容。




          对方还在拍着胸膛,自说自话着:“要我说,医生您缺钱还是缺啥跟我们兄弟说我们去办就好,你这样跑来跑去的如果跑坏了身子多没必要啊……”




          “哈,没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索帝亚苦笑道:“你们忙你们的去吧,这么晚也该睡觉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哪里的事!大哥一直让我们等到您回来才让睡呢!”远处一个声音嘟囔道。




           “闭嘴!”“哎医生你别在意他嘴上没个把门的,都散了散了!没听见人医生想一个人静静吗?!”




            ……




          回房间后,索帝亚泡了一杯红茶,桌上还散放着书和失败的药剂,他心情很差,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一般,什么都看不进去。



         那药是前段时间荣富让自己研制的,说最好能抑制妖力,拿着半成品就到外面胡作非为。他做了解药,想到希尔弗,自己下意识将那药给了对方,没来由地困惑着:这种熟悉的困惑侵扰他很久了,他去翻旧箱子找些东西,比对那些歪歪扭扭的信笺,发现即使连笔迹都是全然不同的, 长呼一口气。




        门外吵闹的人都散了,澡也洗了,胡闹也胡闹完了,门却被叩响了。他轻轻拉开门,看着面前睁圆眼睛的某人,对方好像丝毫没什么困意。




       “你…还有什么事吗……?”他好声好气地问到。




       “医生…那个…我忽然想起来,荣大人让我问你个事儿。我就是问问哈,他老人家也是胡思乱想,就是说好像有人看见你跟杀手会的人一起在霞飞路出现过,您认得他吗?”蝎子小声问着。




        “哦、那个啊……一面之缘吧,怎么了?”




       “就…大人说了,让您约他出来,这周日下午三点,光华酒楼,剩下的您就什么都别管,我们会护着你的,绝对没什么风险。”




       “哦、这样啊……但对不起,我没什么空啊。”他冷冷说道,阖上门。




         蝎子支住了门:“大人下了命令的,医生,别让我们难做。”他说道:“您不是也一直在找杀您家人的凶手吗?如果他死了,至少不会算在您的头上。”



  


//:



         外面在下雨,安东尼奥把会长扶上了楼,对方的气喘得越来越粗。




         他坐在对方的床上,帮哈姆脱去潮湿的外衣和领结,碰到脖颈的一瞬间,对方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这让安东尼奥显得有点无所适从。




        “会长……不舒服吗?”他附到哈姆耳畔听着,对方又在说些什么,一身都是酒气,脸颊泛着红,紧紧握着他的手,啊…这算什么样子……




        他了解哈姆·希尔弗,对方偶尔发点酒疯,但绝不会是这个样子,倘若不是之前的药物作用未散,就是有什么混蛋在酒里加了些东西。他拿来毛巾,替对方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继而是脖颈,锁骨,胸膛,手臂……不自觉中自己的脸也红了起来。




          安东尼奥用冷水洗了把脸,“见鬼…”他小心翼翼地做着深呼吸,过了好久终于缓过劲儿来,给哈姆·希尔弗换了套干净宽松的衣服,坐在床边,一脸苦闷地盯着。对方平静了一些,像个孩子般沉沉地睡去,就当安东尼奥觉得一切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对方轻轻勾住他的手,力气突然大了很多,将对方带到床上,抱着,嗅了嗅,熟悉般地微笑了,会长的鼻息置于安东尼奥的耳畔,又沉沉睡了过去……





4.




//:



          索帝亚还是写了那封信,约对方走前吃个饭,只是后来的那次会面显得过于防备了。




         刚一到大门口,哈姆·希尔弗看到那突兀停着的两辆汽车,但依然没做停留,一路走了进去。




       安东尼奥在房檐上布好了埋伏,他查过,对方统共不过三十个人,门外有9个,其余的都在别的包厢。李四扮作服务生内部接应,阿明堵了后门,眼睛被日光晃得生疼,藏在一旁抱怨了半天。




        荣富订了封闭的包厢,索帝亚坐在那边,戴着眼镜,看着书,等着人。




       他桌下藏了把枪,蝎子临走前交给他的,让他用来防身。




       哈姆·希尔弗推开门的时候摘下围巾,笑着说:“抱歉,来晚了。”




       索帝亚无奈笑了笑,说:“真的来了啊。”




        打破这份摇摇欲坠的平衡的是一声枪响,但打手进去的时候没看到哈姆·希尔弗的影子,只有血泊中的医生。



        “医生!!您没事吧!”



        索帝亚捂着手臂撑在座位上,脸上露出种难以言明的笑容,痛觉和吵嚷声让他清醒了很多,蝎子慌忙地将他扶起,剩余的人冲了出去,无头苍蝇般地寻找,他轻声笑着。



       两分钟前他跟希尔弗说:“快走。”一分钟前他又对准自己,扣响了扳机,像个疯子。




        索帝亚艰难地直起身体,下一秒,荣富的尸体出现在楼下,血肉模糊。



        楼下传来惊呼和尖叫声,人群遮盖了一切。



         ……



        那次过后,索帝亚再没见过希尔弗的身影,他可能是活着,可能死了,或者本就是活着,早已经死了,但大概都没有关系。



        二十三号黄昏,他依然去往码头,那个二人约定的地方。那天,太阳低垂挂在地平线,周围的云烧得火红,风萧瑟地吹着,索帝亚静静望向远方:黑夜的调子压了下来,汽船的鸣笛声渐行渐远,几艘小渔船摇摇晃晃地上岸了。




         不久前,不远处的墙壁之后,哈姆•希尔弗也在望着他,二人的距离似乎很接近,又隔得过于遥远了。安东尼奥走到他身边,给了他个劝诫的眼神,哈姆摘下帽子,放在一旁尽量显眼的地方,想着索帝亚:对方可能看得到,可能永远也看不到了……






                                                                           end. 

(dbq.  想要反馈,开始臭不要脸)



《苦楝树》

  

  注:  一个怪怪带孩故事( ?)

            人物ooc√  视角混乱√谜之修罗场√

            苦楝和“苦恋”音似,有游子思乡和惆怅感的意思。——(来自奇妙的百度百科)


            想来三段奇妙的苦恋都是因为同一个奇妙的男人,这样的互相猜忌、依赖又相互嫉妒的三角替身关系逐渐被串联起来,在想会发生什么,其实又不太会发生什么的谜之脑洞。




//: 



          事情的开始难以说清。



          那天天气很晴。当时,正在饭馆吃饭的黄道一行人刚落下筷子,汤味浓郁飘香,面条筋道考究,一旁的银牙欢乐地绕着头发,脑袋止不住地轻晃,没来得及一饱口福,忽然一柄飞刀正正当当飞向她的身前,被黄道挡了一下,偏到了木桩旁,正反面赫然刻着“银牙”二字,闪着怪异的寒光。



         “会长就是因为她才生死未卜的!”霎时,三两带着围巾的人呼喊着,继而拎着大刀小棍一路追二人追到楼外,颇有点混世无赖的狂放气息,直到二人匿进暗巷的医馆里,黄道四下观望,那群人才终于没了踪迹。


 

         “呼……”他长叹一声气,轻拍银牙的脊背,低头问她:“没事吧…?”



         这种事情还从未发生过,自从银牙会解散后,剩余成员虽三两成群,却从未再发生过惹人耳目的暴乱。黄道望着身旁那个橙发的孩子,银牙小小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拧出来很多褶皱,她眉眼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白皙圆润的脸庞泛上一层红,却只是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说:




       “我饿啦!黄道先生~刚才多亏了你!”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伸出了软软的小手,银牙笑着碰碰黄道的指尖,示意他别太放在心上,黄道起初有些错愕,下意识问了句:“没关系吗…?”眼神细细打量着对方。




         “没事的啦,那群人吓不到我的。”女孩说得很轻巧,但黄道能发现她手指在止不住地发抖,他紧紧握住女孩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银牙记得,几年前黄道先生就是这样带她来到这里的,远离了那个有银牙会的地方,再没听见过爸爸的讯息……



 

          二人进了医馆后,黄道按照惯例地去帮文太医忙,银牙躺在院内的藤椅上望向太阳。




         庭院外的苦楝树开花了,微风拂过,淡紫色的小花点缀着她视线所及的天空,很温柔地将阳光削弱了,清新的香味掠过鼻息,银牙觉得很舒服,她舒展了四肢,望着微微摇曳的花苞。苦楝树——这种树因为风水上的“晦气”,向阴面就更不吉利了,便几乎没什么人种了,但考虑到这树的枝叶能入药,文太医便让它向阳长着,才一直保留至今。




         许久,门内的药味飘了出来,银牙不想去闻那股味道,她想吃糖了,她好像从未认真品味过“甜”到底是什么滋味,这一切放在现在似乎很容易,却比以往更难了。她起身探头望了望,嗅嗅,若有所思,紧接着听到了吆喝声。




        女孩趴在门口:一重栅栏,小院子,草药种得满满的,远方孤零零的车影一片片晃动着,仿佛迈出脚就能走到另一个世界一般。




         这里只要出门绕几个胡同,就能买到各重各样的糖,她轻巧地跨出院子,一边吃一边绕着,大大方方观望着四周,不想躲避。吃完一串糖葫芦后她绕到棵巨大的银杏下,叶子还是绿的,有辆推车卖着糖人,她甜甜地过去买,老爷爷说今年是鼠年给她个小老鼠的,她笑着摇摇头说:“不要。”




         恍惚间,小姑娘一边吃着糖,一边忆着苦,仿佛心里有颗种子开始发酵了,她窝在墙脚下的时候,一旁有孩童探进头来,冲她扔石子,问她:“你的头发为什么是橙色的?你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的!爹娘说你爸爸是杀人犯,你不是外国人吗为什么到这里来?!你好像个妖怪阿!喂!妖怪!能听得懂吗?你爸爸不要你了!”




        银牙甩掉手中的糖,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滚出去啊你们!”那眼神从没有那么凶过,她一时气得脸红心跳,上气不接下气,看的人吓得撒腿就跑。




         等那些泼皮小孩扯着嗓子跑远了,银牙别过脸,从衣袖中取出一团棉布,她轻轻展开,是刚才饭馆那把印着“银牙”的匕首,她让仓鼠偷偷拿了过来,废了好大力气,却也不太清楚这样做的原因。透过银白色的刀刃,她看到自己的脸,和爸爸很像的脸,太像了……却只能缩在角落里没骨气地逃着药香。




          闷热。黄道从医馆出来的时候,额角还挂着汗,银牙好奇地盯着对方,那个人一天到晚似乎都在忙,除了工作之外没有别的人生,也并不在乎她。文太医的年龄越来越大了,医馆的问诊开方都落在黄道一个人头上,他张望着仿佛在找什么,银牙知道黄道是在找自己,立马躲进草丛里一言不发。




         几天前,对方难得和她聊了几句,问她想做什么,说妖为了混入人类世界总得找个做的,还问自己想不想上学,或者学些医术,治病救人……她全没回答。当她嘟囔着开玩笑说自己会当杀手时,对方的眉一下就皱了起来,“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为什么不行?爸爸就是这样想的!我也该这样想的啊!”银牙和他吵了起来,最终二人闹得很僵,不欢而散。




        女孩窝在草丛的一角,指尖绕着额旁微卷的发梢,一边鼓气一边神伤。




        那个绿头发的医生,对,就是从枝叶的空隙中偷偷看去,总是很凶的那一个——跟爸爸完全不一样,很难亲近,总是一个表情,说梦话的时候也会难过,经常被噩梦吓醒,一个人跑到诊所彻夜不眠。银牙想到,以往她发脾气的时候,哈姆总会想尽办法地逗她开心,尽管有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却绝对不会这样无动于衷……



         “冷漠。”      


   

         银牙知道,黄道先生是个不错的人,也知道这个不错的人对自己难以流露正常的感情的真正原因。但即使是这样,还是让人心中懊恼。



        于是那天,破天荒的,她想要离开这座矮矮的医馆,她甚至就什么都没带,饿着肚子地离开了这里,胆战心惊,也悄无声息。


     


        总之,幼年妖怪的叛逆期也好,渴望受到监护者的关怀也好,对新世界的渴望也罢……各种情况的驱使下,银牙离家出走了。







//:

    


         “苦楝树,性寒,味苦,有毒,果实的误食可能导致昏睡或呼吸麻痹的死亡。用来炼毒说不定会有不错的效果。”黄道这样想到,把配比猜测记在心中,转头看了看表:到了银牙该吃药的时候了,这是最后一副药,吃完就彻底好了。




         隔着窄窄的门窗,他望向门外那颗郁郁葱葱的树木。




        二人的关系,像什么呢?他忽而想到。




        这份薄如蝉翼的平衡感。太安静了,一切都只是流于表面的平静。




         ——“大小姐”。不知为何,黄道第一次见到银牙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是这个词汇。




        女孩总要牵着他的手,需要踮脚一步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却好像乐在其中;那孩子仿佛总在饿肚子,没有一刻能够消停;且没有同龄朋友,见谁都笑脸相迎的样子;喜欢观察爬虫,不喜欢喝药……仿佛只是这样而已。


 

         ——既热情又冷漠。



         那孩子很漂亮,被保护得过于完好了,虽然常年卧床不起,却穿着丝绸的裙子,头发光亮顺滑,睫毛很翘,精致得像个布娃娃,说话也丝毫不饶人。像温室里的花朵,没怎么见过世间的苦难。银牙哈姆把她保护得很好,那人从来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却意外地让这个小丫头远离了世间大多的纷争吵嚷。




          ——除了疾病,哈姆·希尔弗永远不知道如何正确医治疾病。




         他们在一起的生活模式和大多的朋友或亲人亦或仇敌都不一样……




         黄道知道,这孩子很敏锐,不像看起来那样天真无邪,偶尔喜欢从下而上偷偷打量着别人,等到被发现时便回以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做得很聪明,和她爸爸一样,笑得足够有亲和力,让人琢磨不透。




        有时他觉得,或许银牙和哈姆真的很像,在短短的相处时间中这个孩子潜移默化地学习着自己身上的特质,更展现出哈姆身上某些吓人的性格:在面对某些血腥场面时过于的镇定、果断、毫不留情。但她从不怎么胡闹,所以当黄道听闻银牙失踪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天三五成群的银牙会余党,这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插曲,亡命之徒是没有理性的,他对杀手会那帮疯子普遍没什么好感。




         “我去找她……”



//:

 

 

           “二人的关系,像是什么呢?”

 


            男人撩开额边灰色的碎发,露出额头的伤疤。

 


           曾经受会长的委托照顾过一段时间的孩子 ,仅仅是这样罢了吧……几天前却忽然走进了他的生活,像个不负责任的小偷,搅乱了难得的平静,生出波澜。



          “安东!谢谢!对啦你刚才问医生吗?他人挺好的,就是不怎么爱跟我讲话。药也快喝完了,剩下的事情还说不清呢……”清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温和的男声。

 

 

   

        “黄道先生一般不和我提起爸爸,他只是告诉我要去哪里,问我想吃什么,什么时间该喝药……就是这样。”银牙掰着手指数到,气愤地发现他们的生活单调到了极致。

 

 

   

         安东尼奥静静看着,常常觉得眼前的一切像是错觉,望着屋内认真地吃着烧饼的小银牙,那饿极了的样子也挡不住他晃神的游思——很像。

 

 


         而现在的一切,要从他在街头的一家烧饼店旁捡到了久久驻足,饿晕过去的小银牙说起。

 

 


        这当然不是什么机缘巧合,却也足够荒唐的了。银牙会遣散后,他打探文太医和小银牙的下落,搬到了相隔几条街的一家酒楼打了份散工,尽量不抛头露面,没走漏什么风声,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将这样在平淡和碌碌无为中度过,直到昨天,他一如往常处理杂事的时候,脚边出现了一只似曾相识的仓鼠,像在求救。

 

 


        他记得当时,自己所有理智的弦都断了,直直奔了出去,不顾一切的那种,那做法十分失态。

 



        这种浮沉飘零的感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会……额、小银牙,还要吗?”晃过神来,他轻轻问道,险些说漏了嘴。

 

 

 


       “要!再来一个!”这孩子脸上有那个人难以展露的真挚笑容,看来这么长时间也并没有受太多苦。算是难得的慰籍,安东尼奥会心一笑,递给那孩子一张新的烧饼。

 

 


       望着面前小家伙的脸,他回想起下落不明的哈姆·希尔弗:会长和银牙的关系,会长和自己的关系,会长和“索帝亚”的关系,到底像什么呢?如果第一个算是亲情,那剩下哪一个会被划分到爱情的层面,哪一个又能勉强算是友情呢?如果他能收到会长的回信,会是什么内容呢?

 



        会和以往一样,拍着他的肩膀温和地说:“希望以后,小银牙能接替我的位置,带领杀手会。”吗?会在某个月亮皎洁的夜晚,终于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说“好久不见了,安东尼奥”吗……

 



        这房间很简洁,也很僻静,装潢藏匿着过往的记忆。原来的银牙会是很热闹的,但会长依然喜欢僻静,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很安静,在这样的地方,看看报纸,偶尔喝点茶。

 

 


        小银牙看起来更喜欢热闹些。

 

 


        有一次,安东尼奥从一旁缓缓拿出一把匕首,很旧的款式,并不锋利了,他将手伸到银牙身旁,让她看看刀柄上的刻痕,斑驳的木柄上横亘着千疮百孔的印记,但依稀可辨一串刻痕:“是silver.”他淡淡说着,循循善诱的样子,眼神中仿佛逐渐燃起了火光,“是你父亲的名字。”他将那柄刀刃放在银牙手心。“是很早的时候了,那时我们还在欧洲……你想知道吗?”

 



        安东尼奥觉得,上天让小银牙来到他的身边,或许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银牙呆呆望着这个陌生而熟悉的人略带沉重地问出:“你想知道吗?”却仿佛在问:“你想成为吗吗?”这样的话语。下意识地她想问对方:“你想告诉我吗?”实际是在问:“你想让我成为吗?”这样的意思。

 

 


        “爸爸是很厉害的人,对吧?”



          一个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的语气坚定地渴望承认着。

 


         ——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另一个带着岁月打磨后特有的温和的语气努力回应着。

 

 


          那双澄澈的蓝色眼睛呆呆望着对方,银牙坐起身来,压住安东的肩膀,轻轻拂上对方的额头,那份疤痕在指尖轻轻摩挲,却仿佛显得过于脆弱了。“我听爸爸说过的,这是他伤的是吗?你喜欢他的对吧?”银牙看着一言不发的安东尼奥,继而瞟到桌庞那个木制的小小偶人。

 

 


          ——人类啊,真是将情绪都写在脸上的生物,明明是不知所措,为什么不敢于说出来呢……不…也不一定……看着面前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银牙手心冒出冷汗,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挤出一个还算俏皮的笑容。

 

 


         “抱歉~我说笑的~”

 



         这微笑的效果并不好,安东尼奥知道自己被小看了,他尝试着冷静,告诉自己:他们是妖,某种意义上没有死亡,也不会绝望的生物,尽管看起来是小孩子,其实早就活过了自己数倍的年岁。

 



        ——“安东,教我吧。”

 

 


        许久,那个清脆的声音说着,拿起一旁的匕首。

 


         尝试着处理这段忽然而至的关系让他稍显焦灼,许久他轻轻跟女孩说道:“把手给我。”

 

 

          银牙懵懂地伸出左手。

 

 

         “另一只手。”

 

 

         “接下来要亲亲了吗?”小姑娘歪头轻笑着。

 

 

         安东尼奥将匕首放在银牙的手中,“silver”的字印对准手心,他揉揉她的头,无奈地笑了出声:

 

 

         “接下来要学习怎么当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似乎……时光倒流到十几年前,他也曾对哈姆•希尔弗这样说过:




       “不能再这样胡闹了,希尔弗,你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领袖啊……”

 

 


        对面那个人只是开玩笑地说到:“那到时候要拥抱吗?”明明浑身是血,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到时候就要叫会长啦……”他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地跟着对方走着,却在笑着回应……

 


         ……

 

 


        那几天,就在后院的一个杂货间,他教银牙用飞刀,尽他所能地教授对方如何控制仓鼠,但能贡献的只有记忆中哈姆的只言片语。小女孩看似漫不经心,却学得很快,出手的力量很强,速度也并不逊色,只是略显生涩,和她父亲一样,却没那么横冲直撞了。

 

 


        他和银牙聊天,大多在谈哈姆•希尔弗,仿佛有意无意间,他都想从二人的认知中拼凑出一个能够理解的会长,却愈加扑朔迷离。

 

 


        银牙手指指向天空,说医馆的门前有棵苦楝树,会开紫色的花,风吹过来会有香气,让人安神。安东尼奥细细听着,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状况的越来越差,陈年的旧伤开始复发。他们偶尔也聊那位绿发的医生,他知道那就是“索帝亚”,然后话题总是在这边变得过于沉重,他就让小银牙继续练习……

 


         但从始至终,那句:“杀人”很难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毕竟堂而皇之地问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你杀过人吗?”或者告知对方:“你要去杀人哦。”二者都显得过分残酷了。

 


            有时安东尼奥问她:“杀过兔子吗?”

之类的话语,希望能循序渐进地暗示些什么,但女孩脸上洋溢着难以言说的不忿,继而展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兔子很好吃哦~”让人不知道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太早了吗……希尔弗?”安东尼奥这样想到。“教给她这些东西,还太早了吗?”


 

//

 

 


          提着急救箱,穿着黑色风衣的医生,跟会长似乎站在完全相反的对立面......安东尼奥远远看到过对方,起初并没在意,如今却久久难以忘怀。

 

 

           ——“拿起刀就能成为大人吗?”

 

 

          终于那天,这句冷漠的语气在耳畔响起,诧异间他对上的是一双过于冰冷的淡黄眼神。安东尼奥怔在原地,转身看到的那个绿发的医生,对方冷冷望着自己,风吹过来,刮得很大,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是来接她回去的。”

 

 

         对方还是淡淡地说,言语间没什么温度,能感受到刻意掩饰着的敌意。那人的眉梢微微缓和了,露出一个不够诚意的微笑,随即四处张望着,没看到银牙的踪迹,微微压低了嘴角。

 


         “随便进别人的家是违法的,先生。”安东尼奥回应着。

 


          庭院中的呼吸滞住了一秒。

 

 

         这一秒过得很漫长,像落刀前死刑犯都会经历的那一秒一样。

 

 

          或许,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时刻。

 


         彻底放弃内心那种一意孤行,终将面对面交涉的那一天,打破那些镜中的幻影,真正看到对方的那一天——“索帝亚”。他没说出口,但二人都心知肚明。谁都不知道该站在怎样的立场。

 

 

          他设想过这种最糟的情况,起初,一切似乎是对自己有利的,对方没有任何立场带走银牙,而他应该重建银牙会。本质上,他只是希望再次见到哈姆•希尔弗,从这点上讲,二人的立场是相同的,他甚至预想过在会长甘愿赴死之前,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对方,而是他自己。

 

 

          此刻,他只希望外出的银牙能晚点回来,起码不是在现在。

 

 

          不想再卖关子了,干脆直接挑明。一种无名的愤怒马上被冷静覆盖:“银牙是会长……希尔弗的女儿,你没权利带走她的,医生。”安东尼奥斩钉截铁地说到。

 

 

          绿发的医生轻笑着,调侃般问到:“那你想教她做什么?劫富济贫吗?或者仅仅是通过杀戮解决所有的问题,就像你们的会长一样?”

 

 

          那人提起会长时的眼神很复杂,语气也弱了许多,安东尼奥知道身上哪里藏了飞刀,他估算着自己的胜率,瞬间把对方划到难以预判的仇敌那一栏了。理智在慢慢削减,他需要通过回击什么来减弱自己的恐惧感,哪怕是谩骂嘲讽也算。

 


         “难不成,放任你这样的世间毒瘤,继续助纣为虐吗……”他缓缓地说到。

 

 

         “我听说过你,医生。替荣府做事,害了不少地方的百姓,还有李四对吧……被你们抓过去后就再也没有了音信,这笔账银牙会是该要算的。”

 


       “不仅如此,看起来,你对小银牙似乎也完全缺乏善意,你把她当做什么?复仇之时一件称心如意的筹码吗?”他逼问着,对方的表情变化了,像在疑惑,但实际上他并不在意对方的回答。寻找空隙需要争分夺秒。

 

 

         黄道好像看出了什么,往前迈了一步,一种特有的压迫感紧逼而来,安东尼奥知道,这就是妖。

 

 

         “别花心思了,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啊,所以正在准备投降的。”一边说着安东尼奥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刀,隐在身后。

 


         院中恰到好处的光线把二人的脸庞都勾勒得很柔和,倘若没有这股剑拔弩张的气势在,反倒像话本戏台上的什么浪漫桥段一般耐人寻味。只是下一秒,安东尼奥便抽出手中的飞刀狠狠地掷了出去,另一手握紧一把短剑,最快速度地冲向了对方身前。

 


         他低估对方了。 这个人的动作很快……黄道想到。力量上虽有不足,速度上却无可挑剔,而且很聪明,有勇有谋,见到妖怪也不会被震颤得手抖,是和哈姆待久了的缘故吗……

 


        出刀的方式起初看起来一模一样,没什么掩饰的直来直往,后来却发现在他身后留了后手,身上也藏有不少的暗器。如果他躲闪得再慢一点,那柄断刃此刻就扎在自己的小腿了吧……黄道打量着对面这个男人,即使受伤了,动作仍然干净利落,能清晰听到关节不堪重负的作响, 却没有下死手,天真到想让自己知难而退吗……?即使是这样,在人类这个年纪,也算是难得的精英了……

 


       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哈姆•希尔弗拼命,当然,算不得不意外,心里却并不好受……

 


       如果没有妖力,自己可能……真的会输?



        ——最后,黄道破天荒地这样想着,希望能马上结束这场战斗。

 



//:

 

 

        彩色的气球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飘着,映出地面上斑驳的光,走到酒馆门口,忽然飞上了天空。

 

 

        银牙呆呆伫立在门前,看到的是被五花大绑的安东尼奥和手臂绑着绷带,一脸苦相的黄道先生。二人并排着坐在一旁嘟嘟囔囔,好像在吵些什么的样子,不依也不饶。

 

 

        转身再次回头的时候,她反复确认着刚才看到的场景,又难以置信地再次蒙上眼睛,这时才失落地望向天空,恍然若失:“啊、气球…飞走了……”

 

 

        准备回去买气球的时候,被两个声音叫住了身影。

 



      “银牙,过来。”二人齐声叫住她。

 


      “哎呀。”女孩打了个冷颤。

 

 

       于是糟糕的情况变成了最糟糕的情况。

 

 

        向满脸黑线的二人走过去的时候,女孩在脑中设想了很多种的境况和选择。笑容僵在脸上,这场一意孤行的离家出走似乎造成了预想之外的可怕结果。

 


       “那个……安…安东……你没事吧?”女孩怯怯地跑到男人身边,怎么说也是因为自己给人家造成的麻烦,难免有点过意不去,“哎呀,黄、黄道先生……给他解开吧,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呀,安东人很好的~”努力挤出一个僵住的笑容,对上目光的男人不苟言笑。

 


       “解开他会来砍我的……”黄道冷冷说道。

 


       “不会啊不会的,是吧安东?!”女孩挥动着双手,努力推了推安东尼奥的手臂。

 


       “会砍他的,不用解了……”

 

       “啊怎么你也这么说啊,不会是撞坏脑子了吧安东!黄道先生你给他吃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吗?”

 


         带着隐忍的苦笑,黄道靠紧了椅背:

 


        “别把我说得跟小人书里那种阴险狡诈的坏人一模一样啊……我也受伤了好吗?……好歹他以前也是个杀手吧…”


 

        安东尼奥轻叹一口气。

 


        “小银牙…”

 


          “嗯?”女孩眨着眼睛。

 


          “跟他回去吧。”许久,安东尼奥缓缓说到。

 


          “唉?”女孩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不……不是说好要让我成为像爸爸一样的杀手会会长嘛!为…为什么突然……”

 


         “做其他很多的事情,不用杀人,也可以救很多人的。这样小银牙到哪里都会被人喜欢的,对不对?”



        安东尼奥目光柔和地望着对方,发现身上的蛛丝被不经意间解开了,他看看黄道,别过头去,俯身望向银牙:“希尔弗也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吧,杀人很辛苦的,每晚都会做噩梦,杀人的噩梦,被人杀掉的噩梦,生活就再也不会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就那么开心了。”

 


       “啊……是这样吗……”

 


        银牙转头望向黄道,对方轻轻点头,像在默示。

 


       “嗯……哦、那,我知道了……”


 

 

 

//:

 

 

        “要常来玩哦~安东!”

 


         二人离开的时候,黄道将她背在身上,一言不发地往回走。不用再努力够着对方的指尖,跟上那快速的步伐,银牙觉得稳稳当当,难能可贵。


         很久没有这样过了,银牙想到,以往爸爸也会这样做,爸爸的肩膀很厚实,很温暖,黄道先生的肩稍窄一些,俯在他耳畔,能嗅到淡淡的花香和药香。

 


         “黄道先生。”她悄悄耳语着。

 

       

          “嗯?”黄道的声音难得的温和。

 


         “你今天怪怪的,你会怪我吗?会回去之后再也不理我吗?”女孩的声音更小了,生怕被什么人听到一般。

 

         “起初我以为你被银牙会的暴乱分子抓走了呢……后来发现那只是一帮打着银牙会幌子的混混罢了,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哦、原来是这样啊……”女孩嘟囔着:“刚刚……黄道先生跟安东聊了些什么呀?”

 


          —— “保密。”

 


         “啊怎么能这样!”

 


          对方淡淡地说着: “就当是惩罚吧。”

 


           “那我想吃牛肉面唉……我好饿……”

 


            “走吧。”

 


             银牙伸出小小的手指,够着黄道的衣角示意,显得有点笨拙,“我们要拉勾了可以吗?”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询问到。

 


           黄道有些笨拙地勾上对方的手指,轻轻回应了句:“嗯。”许久他加上一句:“以后别再乱跑了……大家都在担心你……”听到女孩清脆的一声“嗯!”后偏头一笑。

 

 

         一个月后,银牙收到了来自安东尼奥的信件,说他已经回到了故乡,那里的大海波澜壮阔,翻涌起银白色的波浪,他提到曼陀林、吉他、手风琴和街头艺人,提到咖啡和花园中的藤椅,用她并不了解的语言问候着小银牙,告诉她自己是在哪个地方和哈姆•希尔弗相遇,小姑娘难得显示得兴致盎然。

 


        信的最后,他用了一句简短的笔墨问候黄道,十分官方,没什么真情实感的那种。但女孩还是激动地拿给对方看,问他想不想一起去远处旅行。

 


          黄道埋头在药剂调配的工作中一言不发,直到一管药剂调配成型,他用针管细心将其抽离出一部分,银牙问她这是什么。阳光透过的透明药剂,映出不远处零零星星的花。他笑着回答:“不太清楚,应该有安神的功效吧。”

 


         银牙趴在窗边,屋外的花开得更浓郁了,爸爸此刻在什么地方,那边的花,也在开着吗?


                                                            end.      



//:一个得到心一个得到身,两个成熟帅男人我全部可可以以!但他俩正儿八经讨论育儿方针太尬尬了我选择自行脑补。是那种虽然永不可能相交、背道而驰却相互会隔应一下的存在吧(咦?)   


《失望》

  

 Σ⊙▃⊙川 注:

                   预警: (就是,be……吧?)

                   哈姆,过于苦情了点。不严谨胡乱设定,无脑短打,切勿当真,直接康吧

 //:

     

         这地方淘汰过很多的人。那些古板的,守旧的,不愿离去的,念念不忘的,以及曲终人散过后,选择沉沦的过客……

 

 

         地狱检查官——我们主要负责些足够棘手的案子。 

 

 

         余愿未了的,怨恨过重的,那些生灵的愤怒过重难以往生,我们修补它,尽可能提供一个更加圆融的世界,或者干脆点,让这些记忆永远消失。 

 

       最后留下的只是一个空洞的名字和代号。 

 

 

        哈姆·希尔弗是我们中间最优秀的一个。 

 

 

 

        他做事果断,身手又很好,没什么私情,他接手过的游魂没有一只敢跑到上面作乱的,也不带有一丝过往的回忆,干干净净,一片空白,就像他自己一样,很听话,但过于干净了。 

 

 

         哈姆·希尔弗的灵魂是经由我手处理的,这在当时是个非常棘手的难题。 

 

 

         首先,他是逃犯,而且是个快死掉的逃犯。修补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毫无必要,但我很想试试。他的灵魂像个传统的小剧场,流淌着的回忆也是,很煽情,却不浪漫,生命的重量拖拽着人往下沉没,一片血水,快要窒息了。


         我一笔一划地在纸上记录下他的回忆,本体很模糊,稍加润色,然后把他们与肉身的联系全然消抹。这听起来很容易,但花了几近三天三夜,我给自己泡一杯苦咖啡解渴,但大多是为了提神,然后继续帮他清理这些不愉快的回忆,看得津津有味。 

 

 

 

          地狱——管理检察官的地方更像精神病院,不会摆些什么古老的法阵,我们把人锁在狭窄的笼子里,给他们喝点药,再睁开眼就是个全新的躯壳,普遍选择些身体素质好的,然后进行培训,分门别类,最后形成一个闭环。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脑海充斥着他的记忆。 

 

          像是哀嚎 或是警告—— 

 

          要我远离什么,憎恶什么,或者仅仅是自责,活得更疲惫一些。 

 

          这是正常反应,我们称其为“反食”,即将被削抹的灵魂疯狂向别的生灵发泄着愤怒,然后无力地消散,最后没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检察官,这就是优秀的合理代价。 

 

          他起身环顾四周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 

 

           脑海里充斥着声音,像河流——在往空腔里灌输着的声音:

 

          说说这里的制度,你的工作编号,该有的名字,以及要遵守什么准则。 

 

          唯有前世的记忆,你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那种撕离感几乎让人窒息。 

 

 

         “没关系,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我递给他一杯茶,暗中观察他的反映。 

 

 

         这地方是个大熔炉,一切的不和谐音都将被提前消抹。 

 

 

          但他一直很配合,干净的像张白纸,干活很利索,而且待人和善,无不良嗜好,好好标兵,升官发财,却又无欲无求。 

 

 

           这也不少见,要和灵魂打交道的人,为了避免理智被侵蚀,大多没什么过多的情绪,一群工作制度下的行尸走肉,人们以互相打趣工作进程为唯一的乐趣,但没人拼业绩会去找哈姆·希尔弗。所以充满讽刺的一幕发生了,最优秀的员工竟然变成了最形单影只的那一个。 

 

 

           我没什么理由关照他,这里的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如果被上层发现手下的灵魂出了乱子,无疑会过得更加严苛。我的生活仅仅是日常上班,工作,开会,加班,下班,作为一个前辈早已经仁至义尽。但这里的生活太无聊了:上班,工作,开会,加班,下班,听取吵闹的灵魂无止尽的控诉,人得学会发觉点乐趣。 

 

 

           于是有一天我问哈姆,想不想到上面玩玩。 

 

 

          这是禁忌,地狱的员工一辈子都不能离开这里。但有的人确实这么做了,那些本来是模范员工的好孩子,忽然有一天偷偷跑到交界线,义无反顾地迈过去,想到人类的世界成全执念,他们死得很惨,但又无怨无悔,临死还在笑,灵魂和肉身一起消失了,档案也销毁不见。 

 

          我知道是有人拿回了曾经的记忆。我开始感兴趣,人的执念到底能强到哪种地步,像哈姆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取回原来那些记忆,会不会义无反顾地迈过去?


          我想到他记忆中的那些作为,当一个杀手会的会长,杀些败类和毒瘤。那时的他很有趣,有情感,心思细腻,但不给自己留后路,一生都在伤痛。有时我不禁在想,这一套摘取人们的情感的模式,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让多姿多彩的人变成模板,死气沉沉,却也带走了痛苦。 

 

 

         我努力打消了这种念头,用玩笑的语气搪塞了过去,这样的谈话便不欢而散。他根本没去计较,除工作外的一切他都无所谓。 

 

 

         后来的某一天,我躺在沙发上开始想,他为什么会逃到地狱来。 

 

 

          仅仅是为了摆脱天庭的追捕,这一选择未免也太冒险了些。 

 

 

         不像自然死亡的我们,他有选择,变成行尸走肉被永远困在这里,这种选择让人啼笑皆非。他是为了抓住什么,或者还有什么未完的愿望,未成全的人。于是我溜进档案室,把他的前世细读一遍:一生都是悔恨,让人觉得很可惜。 

 

 

        久而久之,我开始萌生出一种想法:我想帮他上去看看。或者说,让他先看看自己。 

 

 

       这是个禁忌,但我相信有人成功过。一切秩序都有漏洞,找漏洞的过程本身并不乏味,只要我做得不急不躁,漫不经心,总有一天,总有一个时刻,他能出去。或者换句话来说

 

      ——他能回去。 

 

 

       有一天,我把他叫道外面,看着黑漆漆一片的天空,地下是翻涌的岩浆,没有生机,没有乐趣,也没有尽头。 

 

 

      “这地方很疯狂。”我对他说:“你还年轻,你该去看看太阳。” 

 

 

       “这地方也没那么糟糕,如果出去的话,我又能去哪儿呢?”他轻笑着,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我们这些人倚靠千万人的回忆认识世界,唯独记不起自己,这很悲哀。如果你想知道你是谁,我可以帮你。” 

 

 

        他指指自己的工作编号,告诉我这就是他。 

 

 

      “没人能被一串号码概括。”说话的时候,我神情一定很严肃,于是出乎意料地,他跟我说了句:“好。”很清晰,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我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轻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去外面看看,再也别回到这个鬼地方,放心,起码不会让你被逮到的,我会找到好的办法,相信我。” 

 

 

  


//:


        这个地方仍然是寂寥清冷,像一个拼凑起来的大方块,通往人界的河流从中流过,像一把切开疤痕的利刃。而如今这条界线已经死了,站在河岸边, 我这样想到:灵魂的消抹已经榨干了它的生命力,地狱像一个疯狂的野兽在古板的收割和改造中恣意生长。 

 

 

 

         关于哈姆·希尔弗,我筹划这件事已经有三年,最初只是因为无聊的一时意起,后来竟义无反顾地陷入了进去。如果早点了解这种事情,我可能就会选择沉默,别去管太多的闲事,两个人仍然是办公室的同事,生活没什么变化,时间也被无限延长,我们依然每天工作完成后碰一杯苹果酒,听些不知道名字的歌曲,偶尔打趣,关系不远不近,笑容不深不浅,但很舒适。 

 

 

            我找到个万全的办法,他不会死去,我也不会被牵连,一切天衣无缝,以至于他拿到回忆的那一瞬,我几乎相信他要迈过去了。 

 

 

           我很欣慰,那种坚定的目光和那张平日只会微笑的脸意外地适配,相配到了我不再熟悉的地步,我相信他会找回自己,回到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找那个他在意的人,好好活着,看看太阳。



          当时风很大,地狱几百年才会下一场的雨灌溉着河流,水涨船高,错过就再也走不了了。他一个人定在原地,仿佛身体不受控制一般,我感受到一种悲伤。黑色的雨打在他的身上,仿佛针扎一样渗出血来,我站起身来挥舞着手,告诉他赶紧跨过去,他仿佛听不见声响,就定在原地,望着什么,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最后我才明白他看的是我,他的眼神那么奇怪,像刀绞,还在等待什么—— 

 

 

         直到一切结束的时候,他都没选择离开这里,当他向我这边走来的时候,愤怒瞬息涌上心头,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发现我一直像在自作多情,但其实我从来不懂哈姆·希尔弗,他的过去和未来我都无从干涉。 

 

 

         之后的生活和平常无异,我们依然一起工作,一起去酒吧喝酒,偶尔聊些什么,但再也不说这个话题了。我们像很自觉地假装忘记一切,守口如瓶,忘记了那些反叛的想法,一意孤行的选择,自以为是的情谊,还有下着黑色的雨的夜晚,我也从未问过他那晚为什么不跨向彼方,我不强迫他,如果他选择这样无聊地活着,起码我能陪着他一起无聊。 

 

 

          他看着我,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很多时候我觉得他在透过我的眼睛看不同时空外的另一个人,我点了根烟,指指他的号码牌,说:“准备工作吧。” 

 

 

         他还在看着我,勉强地笑了笑,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 

 

 

         “黄道。”忽然,门外有人在叫我。 

 

          我应了句,熄灭了烟,发现他突然愣住了神。 

 

         很久,我听到他一句微微的“索帝亚”,声音太小了,不知道在叫谁,没什么印象了…… 

 


补个设定:认定相关记忆选择性删除


哈索

注: 


       *抹布要素注意   

       *微血腥注意 

       *ooc 我的,dbq我只想玩个梗🧐当做平行世界也可但其实没啥逻辑

       * 雷勿入,但其实没啥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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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渡口灰蒙蒙的石桥下,偶尔能看到血液留在原地。

 

 

        黄昏的时侯,会长常常一个人站在那里,听到海浪拍打圆石的声音,像拷问,一层层敲击着心灵。

 

 

      等到逐渐太阳昏黄的光消匿了,血色就变成了黑。

 

 

       大多数不干净的人都是在那里结束一生的,银牙会下手很快,有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的迅速到细碎无声,那些人的死亡带着多于痛苦的遗忘,没人会记得,也留不下尸体。

 

 

      夜晚的生活开始了,百乐门的灯光和曲声交错地转,上海的夜晚纸醉金迷,各个场子都在看似松散的管控中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夜夜笙歌。

 

 

      此时此刻,哈姆•希尔弗独自一人在酒馆里喝酒,他酒量不错,偶尔喜欢喝到过量,在无伤大雅的层面他其实乐于出格,慵懒的舒适稍纵即逝,让自己活得轻松点,没人不愿意,杀人的过程是需要麻痹的,而酒比烟更能解愁。

 

 

        任务完成后,他换了件衣服,很轻巧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漂亮,又不拘束。他做了些不算认真的伪装,没什么顾虑,大体上是比较轻松的。

 

 

        环顾四周,这座小酒馆宁静又安详,哈姆轻轻抬眸笑了笑,跟刚进来的人打了招呼。这里相对安全,大富大贵的人不愿在这里浑浑噩噩,而相见的都是朋友。

 

 

       会长习惯一个人喝酒。尽管他并不介意和下属打打牌亦或谈天说地,但明显效果不佳,二者之间总有种隔阂感,会长的笑容是让人安心的,但眸子冷静到悲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会长更想一个人待着,想些事情,或者暂时逃避些事情。

 

 

        他打牌不为输赢,只是想从中寻找一些答案。人们习惯用象征和隐喻麻痹自己,有的时候这种宿命论比喝酒更加修身养性。

 

 

       但今天他没什么兴致,就在刚刚,他收到一条突如其来的挑衅。一个人用枪抵着他背后,明显手在颤抖。他认真喝了口酒,转身打掉那人手中的枪,下一秒匕首就精确地抵到对方脖颈上,这时他心情很差,眉头紧皱着。

 

 

        奇怪的是,甚至连反抗的痕迹都没有,对方立马吓得跪倒在地,这时他才发现那人是个孩子。

 

 

       收走一封揉皱了的信,他看向纸上的内容,荒唐至极:一个奇怪的富绅看上他了,并疯狂地表现出不理智的示好,邀请他共进晚餐,那人努力说得委婉,但下流的想法根本掩饰不住。

 

 

       —— 他希望会长“放得开些”,“一起找点乐子”,“那种风月场所就是去找乐子的”。句句露骨得让人恶心。

 

 

       月色轻轻洒了进来,风吹得不算冷清,但室内的气压低沉了许多,这种突如其来的烦心事打破了他难得的平静,哈姆继续喝酒,那天他喝得大醉,带着点赌气的成分,什么也没说,很快就回去休息了。

 

 

       几天后,他收到越来越多奇奇怪怪的信件,信上的言语越来越激烈,说:“你这种反主流的英雄角色,就该死得像个殉道者。”然后说:“我想要见你,我憧憬你。”活像个疯子。

 

 

      事情见得多了,他心情平静得还算快,继而让手下查了这个人,但查情报的人再没回来过。

 

 

      银牙会的任务很多,部署行动善后都需要劳神费心,这件事消停了一阵,但从未彻底从他心头消失过。直到有一天,在一封新的信件上,他再一次看到了那些失踪者的面孔,那里只有地址和照片,他们被五花大绑,全身都是血,离死只有一线之隔了,那封邀请函仍然精致规整地躺在信封里,卡片上的烫金图案狞笑着。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这是第五次了。

 

    

 

//:

 

 

 

        索帝亚观察哈姆已经很久了,但近来他发现,另一波人也在不动声色地进行着这件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开始,是有人从黑市上买来大量的镇定剂和肌肉松弛剂,以及那种让人发情的药,不会安什么好心。后来,他发现哈姆的身后总是跟着些奇奇怪怪的人,那些人腿脚很快,应该是妖。

 

 

       他开始猜测那些人的动机。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要暴露自己,哈姆的洞察力很强,银牙会内线遍布,但这些人明显是老手了,他们口风很严,没什么动静,而且近乎疯狂。银牙会是灰色地带,靠正规门道查不清楚的。 

 

    

      索帝亚知道,他会去查查的。尽管他并不想承认,但实际上他并不希望什么阿猫阿狗的混蛋杀了哈姆,对方也不该死得这么窝囊。他有门路,也动用了不少关系,但尽量不打草惊蛇,因为银牙会的人也在查这件事,对面的人想必也是焦头烂额。

 

 

      在黑市的时候,他曾旁敲侧击问过另一个倒卖违禁品的,但对方只是若有所思地笑笑,凑近了摸他,说:“我更喜欢你这样的。”惹得他只用冷笑搪塞了过去。

  

 

      上海外滩,这种地方很乱,发生什么都是利益交换,但他没打算付出这么多,好在他还并不算缺钱,总会有办法的。

 

 

       不久,事情明了了很多,一个变态,极度疯狂的那种伪君子,却偏偏有钱有势,恣意妄为。他手下有很多奇人异士,长期在地下活动,做些非法的勾当,再回到上面铺张。对方似乎对银牙会的会长先生几近痴迷,还保留着某些病态的奇怪审美,别人开玩笑说,很多自命不凡的人进了那个宅子,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索帝亚点了根烟,静静望向窗外,马上就要深秋了,风逐渐萧瑟,他心里不太安宁,却带着点自嘲的窃喜,像火在燃烧着。当时,他没能理清楚心中这份涌动的复杂情感是什么,但这份突如其来的事态让他好奇了起来:

 


        很久没见了,他想去看看那个人的反应,或者说,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反应,他明白,面对哈姆的时候,他仍然不够了解自己,也远远谈不上理性。

   

 

        晚上,他躺在床上,能听到海水涌来,一种浑浊的愤怒让他一夜无眠。他披了件黑色的风衣,准备出去走走,但其实目的性很强,索帝亚备好了毒和解药,放弃了带冷兵器,假装成慈眉善目的样子。

 


      走出荣府的时候,蝎子叫住了他,问他大晚上去干什么,他思索了一会儿拍拍对方的肩膀,学着那些风流人的样子挤出一个笑容,说了句:“找乐子。”对方立刻羞得扭过了头。

 

 

 

      索帝亚想……或许某种层面上讲,他还算挺有魅力的,没皮没脸的那种。

 

 

     他就这样假装兜兜转转地绕,逐渐走到那家歌舞升平的欢乐所,起初他只是走进看看,像个纨绔子弟,但每一丝信息都听得很仔细,然后他听到“哈姆·希尔弗”这个名字,偏过头去怔了一会儿,轻笑一声,跟了过去。

 

 

 

//

 

 

        傍晚,百乐门。

 

 

        一件冰冷的手术室,贵宾包厢改造成的,更像个泄愤的屠宰场。

  

 

        垂吊着的灯发出微微的黄色光芒。

 

 

        索帝亚突然笑了起来,身体有些发抖。


 

       “别开玩笑了……”他轻声说着。

 

 

        医生手中的烟雾从尾端蔓延出黑色,像刀刃,马上穿透了身躯,索帝亚承认自己下手很重,但大抵不会要了人命。他任由着愈发深幽的黑色丝刃在那人身躯里切割又缝合,有种异样的冲动和愤怒驱使着他:



        这个混蛋会沉沉地睡到天亮,醒来发现自己肚子上多了几条可怕的缝合线,疼痛至极,然后忘记发生过什么,害怕到疯狂。

 

 

        至于原因……这个混蛋不久前把手勾搭在了自己的身前摸来摸去,这本来不算什么,但对方喝醉了,乐于念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胡言乱语,自任多情。

 


       等到嘈杂声逐渐褪去,他就把对方带上了楼,这地方他来过几次,已经很熟了,对方摊在床上问索帝亚叫什么名字,结果什么回答也没能得到。蛛丝里掺了点药剂,不会让人失去感觉,只是会让人无法动弹,他会痛到绝望,但死不了。这是索帝亚最大的仁慈了,他逐渐失去理智,但这也并非预料之外,有些人就是会让他不理智。

 

 

        本来,他打算远远观望的,但那人乐于把对银牙哈姆的妄想挂在嘴边,喋喋不休,越来越下流,让人想给他点教训。



       解剖学一般精密的,镜面反射出血迹和蛛丝刀刃的形状,勾勒出索帝亚苍白冰冷的脸旁。他当时没想什么多余的东西,那人的瞳孔因为过于痛苦而缩小震颤着,索帝亚乐于看这副惊恐的表情,露出个满意的微笑,觉得单纯这个感觉还算不错,无所谓谁找谁的麻烦。

 

 

         找谁的麻烦?不久后他开始问自己,这个问题让 他心不在焉地思索到离去,留下床上一具奄奄一息的行尸走肉。

 

 

        “可笑。”他嘲弄着留下一句,转身离开这座欢乐场。他从联通着的运货门走了出去,觉得应该没给太多人看到。——不理智。有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可以无牵无挂地杀了对方,血液迸溅出来,那种感觉一定不错,他可以找找手感,为杀那个人做预备演习。

 

 

       “不是那个人的缘故。”索帝亚快步在街道上行走着,一边自言自语,面色仓皇,转身躲进了暗巷——他告诫自己:只是单纯恶心到自己罢了。下一秒,他狠狠地自我否定:不,自己不会那样做的。汗从他额边流了下来。

 


       他急促喘息着,想去找个暖和的地方,天已经冷了,应该让人给自己温一瓶酒。

 

 

       不远处的路灯发出嘶嘶的响声,忽然灭了。索帝亚看了看手上沾着的血,在月光下是黑色的,那种冲动的愤怒逐渐消散,他的眼睛恍惚间失神,感觉心脏漏了一拍,又剧烈晃动着,他靠着墙壁屏息,然后开始大口喘气,记忆和愤怒涌上心头,混乱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情感,于是他开始尝试着给自己注射定量的镇定剂,试图摆脱这种失控的杀欲。

 

 

       过了很久,他在黑暗中慢慢理着思绪,然后告诉自己去承认:他失控了。这种事情是懦弱的,脆弱的,不应该有再一次的胡乱之举。

 

 

       完全冷静后,他回想,他该杀了那人的,他惹上麻烦了,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是避避风头,想想如何善后,但现下他只想让自己遗忘一会儿。

 

 

       他走进一家隐蔽的酒馆,点了杯苹果酒,离开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身形十分熟悉,他有意去躲避那双冰蓝的眼睛,对方也似乎没注意到自己。

 

         ……

 



       哈姆转身后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凝望了那扇门很久。

 

 

       “是生面孔?”他问向酒馆老板。

 

 

       “是医生吧,身上有药的气味。”那人顿了会儿,嘟囔道:“也有血腥味,但很淡了。”

 

 

        哈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注意一下吧。”他缓缓说到,“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会长湛蓝的眼中流露出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悲伤。他脸上的疲惫比以往增加了,他们今天走了好几个渡口,他左肩中了一枪,本不该来喝酒的。

 

 

 

//:

 

        近日,黑市上传来消息,有人在谋划复仇。

 


        他们用高额悬赏一个绿发的男人,懂药剂学,有拿到违禁品的手段,还大概率拥有外科手术的经验。


        这则悬赏令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银牙会的眼线也参与其中,索帝亚需要去避避风头,但奈何时运不至,有些人跟在他身后,那数量越来越多,各个港口都有暗线密布,那些人像鬼影一般,几条街都甩不掉。

 

       被堵在巷子里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一套完美的说辞,挂上还算和善的尴尬笑容,但对方没给他机会诡辩,直接一拳打在了他身上,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他的太阳穴上,他意识到那是枪,然后另一个人来了,随之而来的是麻醉剂的静脉注射,。

 


      麻醉剂过量注射会引起心跳过缓和休克的……恍惚间他抱怨着,眼前一昏重重倒在了地上,“这群疯子,真就用致死量啊……”索帝亚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致死量虽然是对人的,但对妖也友善不到哪里去。索帝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牢房,他在角落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感受到知觉,手使不上力。

 

        地牢里阴暗潮湿见不得光,只有外面几盏灯昏昏地亮着,黑影摇晃像吊死鬼,这里阴森可怖,没什么生气可言。和他一起关着的还有几个人,有的是医生,有的是银牙会的杀手,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活着,留有浅浅的呼吸。这时他才知道对方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他开始想对策,依然不动声色,悄悄听看守说些什么。

 


 

       看守只有两个人,他们嘟囔着一副看戏的姿态,说着:“他会来的。”“但场面一定很惨烈。”“其他人都在上面,老大调来了很多打手。”索帝亚琢磨着,显然今晚他们并不是那个疯子的重头戏。几近凌晨的时候守卫换班,仅仅是开锁的话,他有足够的时间用来逃跑了。

 

        一切都还算顺利,但麻醉剂的原因使他的身手不如以前好了,药效依然消磨着他的意志力,像万虫腐蚀,等着他缴械投降。这种情况下别说枪,刀子也足够让他一命呜呼,索帝亚在黑暗中摸索着走着,手触碰到墙壁,发现很光滑,也特别冰冷。

 

        这里是法租界,人员流通很乱,干的生意也很杂。他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但保守估测应该是个宅邸,那群人不会好心到把仇敌送往送警察局,墙上挂满了刑具,有的他这几百年都没见过,让人毛骨悚然。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转身背到墙壁后,用最大限度屏住呼吸,尽管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自己逃跑的事实就会被发现了。

 

        摸索了一会儿,他找到了出口,一点暖光,与其说是出口,不如说是通向上一层的楼层,上面的光亮更鲜明些,本能驱使他觉得应该往上走,又想尝试着寻找条更隐蔽的小路,但身体已经快达到极限了。

 

         “你去那边找!你到那边!”不远处,守卫的声音传来,继而更多纷杂的脚步声从楼层上方轰隆传开,数量远大于刚刚。索帝亚吓了一跳,他们在慌乱,这些人的效率没可能这么高的,有大人物来了。

 

 

         “啧。”他小心翼翼,转身躲进一个门扉狭小的仓库间,刚推开门就落得满是灰尘,那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错乱放着,他错身藏了进去,压低了身姿。期间有人过来查过,动静弄得很大,但最终还是被烟尘呛得离去了。

 

 

        终于,他松了口气,身子一软想往下倒,但及时支撑住了。忽然,一种冰冷的注视感从身后传来,这时他的直觉才告诉他身后有人


        ——右边!他下意识地作出反应,但明显对方比自己更加敏捷,也更加娴熟。

 

       一只冰冷的手卡住了他反击的所有举动,继而将他双手压到身后,按在了货架的桌上,撞击感不算太强,但没什么多余性的动作,十分利落。金属冰冷的触感让索帝亚感到不适,他刚想抬头,下一秒,尖锐的刀刃就在他脖颈划开一道威慑性的伤痕,——“别动,也别出声。”对方说话了,他听到那个声音的一霎那怔了一下,额间的汗顺着脸庞流了下来,继而他整个人都定在那里,觉得一切都巧合到令人作呕,他根本不愿回过头去。

 

        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他很久没当面听过哈姆的声音了,那声音相比杀手会会长在大庭广众下杀伐的声明,显得更加冰冷,也更加孤独。

 

       “就像个亡命之徒。”索帝亚想到。

 

 

 

//:

 

         空气冰凉,哈姆能听到水滴落在地板的声音,他有点错愕,以为对方哭了。门外响动依然很大,没时间猜测了,他需要弄清楚现在的情况。哈姆握着刀的手收了回去,他需要这个人的情报让自己摸清情况:他是来杀人的,但有人透露了风声,这次的动静明显超出他的预想了。

 

         他环顾了四周,依然十分警觉。

 

        “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我不会杀你的,明白吗?”他尽量放缓语气,继而将对方的手放开,刀刃却仍然抵在背脊:“这里的守卫有多少人,出口有几个?”

 

        ……

 

       对方还是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哈姆能看到对方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着。

 

       “银牙会有人被俘虏,你见过他们吗?”他把语气放缓了,继而主动让对方感觉到他收回了刀刃。他觉得对方受惊了 。同时,一种莫名的好奇心和熟悉感让他想看看对方的样子,那个仓库很黑,他没意识到对方绿色的头发,就只是觉得熟悉,熟悉到不敢靠近。

 

       索帝亚打算装聋作哑直到对方离去,他已经活得够离谱了,不介意再装一次哑巴。

 

       一片静谧的黑暗中,空气紧绷到极致,二人的气氛就像水滴落到深潭,细微地掀起一大片难以收拾的涟漪。

 

       索帝亚轻咳了一声:“出去顺着灯的方向走,有个牢房,具体方位我记不清了。里面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剩半口气,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额,谢……”


        “我能走了吗?”没等哈姆说完,索帝亚冷冷说道,他艰难地起身迈出步子。他的背影在哈姆眼中愈发清晰,他能感受到这点,对方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已经变了,所以无论外面是什么情况,他想离开这里,这里太闷了,简直是……无法呼吸。

 

          “等等!”哈姆握住他的手,攥得很紧,试着问他:“麻烦问一下……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伸手往回拽了拽,对方的身体立马后倒着倾斜,这时哈姆才发现对方甚至连重心都难稳定,状态差极了,他定神扶住了对方,立马被推开了。

 

         “没可能的事。”索帝亚甩开哈姆的手,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门口迈,但身体的负担太大了,他觉得自己在意气用事。

 

         “我带你出去吧,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不用你管我!”索帝亚厉声说道。

 

         黑暗,一阵的沉默后,索帝亚终究是放弃了一意孤行的想法,他需要时间来恢复体力,但也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他一直在出汗,觉得身体很热,快要窒息,鬼知道那药里加了点什么东西。他撑着铁质的栏杆停了会儿,全程背对着哈姆,又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执著着准备离开。

 

        期间,哈姆轻嗅着空气,从尘埃中能捕捉到的一丝微弱的信息,半信半疑。

 

       ……这里只有门缝偏离下的一点点微弱的白光,照出一点纸箱的轮廓。

 

      “是你吗……?”许久。哈姆问道。


       对方没回答。

 

      “索帝亚……”他的声音更小了。

 

       “你说什么呢……”索帝亚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忽而,房间的灯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光亮产生的那一瞬间,人是会失去视觉的,那时的感知是最无防备的,一切都像幻梦一般。但下一个瞬间足够哈姆看清对方的脸,也足够闯进来的人将麻醉针打到他的身体里了。

 

       失误。可能产生牺牲的失误。——这就是哈姆最后的清醒。

 

//

 

      刚有意识的时候,哈姆先去尝试着感知周围的环境。过于明亮的灯光,左肩的痛感,空气中的铁锈味,红酒在杯中缓缓流淌的气息,齿轮转动的声音,以及耳畔缓缓音乐声,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睁开眼时,他才看清周围的景象。这里不是什么刑场或牢房,这里是个宴会厅,甚至装潢很讲究,酒红色和金色的内饰使一切显得压抑而豪华,很古典,很讲究。


      一众人穿着黑色的西装,中间那人穿的酒红色,在随着音乐倒酒。

 

      

      “我们为了地盘而互相残杀,为了金钱而互相残杀 ,这没什么意义。”对方打了个响指,原先地牢里关押的众人被扔到一旁,索帝亚也在其中,哈姆发觉他的状态比刚刚更加差劲了,与其说是差,不如说是奇怪。

 

        

      “我们可以合作,会长先生。你为我干事,一切都好商量。”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念着。

 

  

       欲望涌上心头,索帝亚再清楚不过自己被注射了些什么,冰凉的瓷砖也没法让那些上涌的热度消抹些,更可笑的是他被绑得太严实,这让他更敏感了。借着朦朦胧胧的视线他还能勉强看见哈姆,对方被换了衣服,一身雪白的西装,铐在一张大餐桌对面的座椅上。索帝亚看看斜右方,那人前段时间肚子上被开了几刀现在竟然还在活蹦乱跳。那疯子看着还挺愉快,真够恶心的。

 


       没搭理那个疯子,哈姆在努力找寻着索帝亚的目光,想确认他没事。他尝试着用能力,发现没有一点力气了,那件白色的西装附在自己身上,显得压抑又蹩脚,他像一具血肉被拘束在封闭的空壳,连疯狂的情绪也被消磨掉了。索帝亚知道为什么,那人喜欢血腥,白色显得红更加出彩了,那旁有许多刑具,对方不会介意用暴力让哈姆妥协的,尽管这并没什么作用。

 


     “我不会替你做事的,但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先别这么着急下定论,会长先生。”那人站起身,下一秒,索帝亚感觉自己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拖拽着直接扔到了桌旁,他踉跄着站住脚,一支枪直接抵到了他的太阳穴,保险拉开的声音清晰到恐怖。



      “住手!”哈姆喊道。“够了!放了他,之后你想怎么处置我随便你。”

 



      听到这个反应,那人笑了,索帝亚能感受到那人被激起的兴趣,比杀人时还要猛烈,这对他们可不是好事情。

 



     “我看的没错,似乎对你而言,他是尤其特别的……?”那人笑着放下了枪,从袖口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顺着索帝亚的领结一直划到了腰部,衣料零落在两侧,露出翻着红晕的胸膛,索帝亚偏过头去没让哈姆看到自己的脸 。但那人一手狠狠掐住了索帝亚的脖颈,将他按了回去。

 


      索帝亚疯狂咳嗽着,他的双手被很快地绑在头顶,无法动弹。 那人知道,窒息感和压迫会使他的身体更敏感,等他熟透了,浸入状态了,游戏会变得十分有趣。他起初只想打破掉哈姆•希尔弗的骄傲,但现在,他找到了更有趣的玩法,他想看会长先生甘愿求饶,然后难抑地意乱情迷,求而不得。

 


       他想着:同时碾碎他们两个,这样复仇会来得有成就感许多。

 


      “我们给他打了一种药,等他熟透了,我们可以找点乐子。所以现在,我希望会长先生也能加入这场游戏,毕竟你们看起来感情很好,你喜欢他,不是吗?”

 


         “混蛋!”哈姆看到这番景象,疯了般挣着束缚着双手的铐锁,但许多人压住了他,将那管药剂退了进去,他眼睁睁看着针管里的液体越来越少,进入到自己的身体里。迷离和冲动逐渐掩抑过愤怒,那个疯子很轻松地将匕首插入了哈姆的胸口,又立马拔了出来,他的自愈功能不管用了,鲜血开始止不住地流,哈姆低声喘息着,他勉强支撑其自己的躯干,额间都是汗水,耳根逐渐攀上了潮红,他明白自己快要失控了,无论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那人让他的手下去摆弄索帝亚,越粗暴越好,喘息声越来越强,自己很乐于看哈姆的反应,“就算是你,血流尽了也是会死的吧?”他坐在一旁安详地喝着酒,“妖的血也是流不了多久的,在死前能看到这幅风景,死都无法瞑目了吧,会长大人。”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我不会让你死的,起码不是现在,当你快死的时候,我会让这位医生把自己的血输给你,听起来不错 ,是不是?”

 



       索帝亚冷笑一声,那些人将他的外衣整个扒下,一次又一次地进进出出,他起初是觉得恶心,但无意间他瞥到哈姆的神情:“简直像是自己被强奸了一样。”这让他感觉差多了,他皱着眉,把头偏过去,不知为何面对这些疯子的时候自己的心理建设尤其强大,他把这一切当做利益关系,他会讨回来的,连本带利,这样心里的痛苦会减少很多。

 


       他还算能冷静思考的,但哈姆明显几近崩溃了。索帝亚在逼着自己思考,这些人会准备解药,那疯子想和哈姆玩,不会希望他一直死气沉沉的。他该示意着对方去找找解药,想到这里,又一阵疯狂的侵入让他重重地咳出声来,他觉得嘴中充满了血腥味,没压抑住。

 



      闻声,哈姆的眸中的神情更脆弱了,他不断地喊着让对方停止,声音都在颤抖,他几乎打算求饶了。血浸润了衣服,心脏附近全染成了深红。

 


      “够了……够了……”他紧攥着拳头,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药效上来了,愤怒杂糅了欲望,他想杀了自己。

 



      尽管不想这样,索帝亚还是强迫着自己对上了哈姆的眼神,只有那一个瞬间,他尽量传达去一个坚定的示意,不知道对方明了没有,这场暴行不会给他过多机会用来喘息的。他开始试探着麻醉剂的药效,觉得差不多了,他们有机会搏一搏,但一定不能出现差错。



 

     当他抬头准备再次示意的时候,能发现哈姆也在看自己,眼神和刚才全然不同了。他俩明白得很快,这是件好事。

 



      “你看起来好像条狗啊……”忽而索帝亚轻蔑地笑道:“死变态。”

 



       闻声,那人轻轻转过身来,将视线移到索帝亚身上,一脸平静的愤怒,几乎是没有疑虑,他拿起枪,对准了索帝亚的右腿,扣动扳机。

 


        子弹出鞘的一瞬间,哈姆手中拿到了一针药剂,如同死灰复燃般,他猛地撞偏了对方的重心,在对方踉跄着落地的时刻将药剂打入了体内。索帝亚的能力恢复了一些,足够将钥匙递给对方了,仿佛没有间隔般,哈姆打开了束缚着自己的锁链,抢来那个疯子的匕首,直接插入了对方的心脏。他转头瞬间的那个眼神近乎疯狂,极度冰冷,尽管步伐还不算平稳,愤怒却趋势着他前进,只一刻,索帝亚身旁的那几人就全都被杀了,血一滴都沒溅到他身上。

 



        哈姆粗声喘着气走到他身边,眸子对上的一瞬间他恍惚了,内心的冲动让他的视线短暂被情欲覆盖,他抽了自己一巴掌,攥紧了拳,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脱下外套给索帝亚穿上,扣扣子的手一直在颤抖,他快崩溃了,系到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衣服是脏的,上面还有他的血。于是他猛地一怔,试探着想要给索帝亚脱下,全程甚至连句对不起都哽咽在喉。

 



         “行了。”索帝亚低声说着,“总要穿件东西的。”

 



         门外已经有人意识到事态的失控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但他俩都没打算逃跑。索帝亚给自己注射了解药,他看向哈姆,对方也意会得很快。



        空气中满是血腥味和压抑的气息,时间仿佛被拖缓了,哈姆面色苍白,心口的伤还在渗血,但逐渐开始恢复。他把索帝亚拉了起来,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桌上拿来自己的烟盒,点了一根烟,烟雾缓缓变成了黑色。


        他们过滤掉一切无关愤怒的信息,全心全意压低气息,二人背对着,他们的目光是混浊的,愤怒的,完全失控的,像溃败的亡命之徒,等待着什么的到来,发泄掉全身的怒火。

 


        “全部杀了。”哈姆说。

 

        —— “一个不留。”索帝亚回答。

 


        他们都开始冷静,分秒的流逝仿佛黑色的河流,太阳正落,裹挟去一切的不公与怨恨。

 


       在那人人进来的时刻,下意识地,二人都笑了。

  

  

       空气变得冷寂了,一种不和谐的溃败感充斥着他们的内心,仿佛伪装被打破那一刻的恼羞成怒,但紧随其后的却是难抑的熟知与欣喜。

 

      就在身旁,他们的真实与脆弱背对着相互交托,短暂地,相容地,无需语言也能熟知感应,是几百年都不消退的默契交托。二人呼吸着,像在记忆。

 

      毋庸置疑,他们会把这里的一切全部杀光,再转身尝试着面对对方。

 

      此时此刻,他们是十分完美的搭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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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车,我不要脸(x)

       •腹黑大仓鼠,二设ooc全是我的(?!)

       •黑死病是“鼠疫”,医生还是医生,就那个你死我活的感觉,自行理解?)都是人类设定,但要是把哈姆想象成鼠妖好像还挺带感的……

     

//:

 

       黑死病第一次袭击英国是在1348年,此起彼伏持续了300多年,英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死于这场灾难。




       噩梦迅速变成了梦魇,遍及亚欧大陆和非洲北岸,以欧洲更甚。




      人们对猫的仇恨,遭到了自然的惩罚。人们大肆屠杀猫,把它们当做女巫和魔鬼撒旦的化身,憎恶他们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深夜中闪着厉光的眼眸,碾压它们的骨血,于是猫求救于老鼠,开始复仇。




       面对愈发接近的溃烂和死亡,人们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想出了各种疯狂的方法,使用催吐剂,放血疗法,用火烧灼伤口,甚至期望通过医生的凝视来捉住病魔。

  



       一种异化的“医生”就这样诞生了,“Plague doctor” ——瘟疫医生,他们夹杂在医学和神学之间,一定程度上成为了众人的救世主和报亡者。在黑死病泛滥的时期,他们中的很多都靠招摇撞骗来敛财谋利。



        身着油布制成的漆黑厚重外套,戴着黑色的皮手套,脸上戴着镶有护目镜的鸟嘴面具,鸟嘴内塞着棉花、樟脑、薄荷、姜,以净化吸入的空气...但没人想见到他们的样子,鸟嘴面具在那个时代也矛盾地代表着死亡和含混不清的希望。

   



        索帝亚就是这样一位医生。但与其他医生不同,他是个地位高贵的公职人员,而且漆黑的外衣口袋中总插着一束血红的玫瑰。

  


         关于这簇玫瑰的原因,源于1666年伦敦的一场大火。干燥的天气和木制建材使火势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城市,烧了三天三夜,烧毁了13000多间房屋,但奇怪的是,鬼神一般的黑死病竟然从伦敦就此消失了。从此之后权贵高层派遣一批贵族人家的小孩从事医学,同时赋予他们下达“烧毁令”的生杀大权,将那些无法救治的地区予以毁灭。

   

    


         阿拉克涅家族因此成为死神的信使之一,权贵们只想平息祸乱,没人愿意管乡民的死活。索帝亚曾经烧毁过三座村落,他尝试医治,大多数是失败的,最终他唯能做的就是用玫瑰吊唁死去的亡灵,将玫瑰与生灵一同烧毁,继而独自站在山坡之上,摘下那乌鸦般的漆黑面具,面色无恙,眸中全是火光,伴着卷协灰烬的风尘,尝试微微吐息,久久凝立,只身望向一片火海。

   



       他杀掉的人远远多于自己医治的人,烧毁的命令总是比医药品来得更为及时迅速。索帝亚现在仍清楚记得自己曾经救过的人,为数不多,屈指可数。但他没去抗议,或是像那些神学人士一般祈求上帝,他只是做着家族传承者该做的事情,最大限度地使死亡不给那些人带来太多痛苦,但他自己也要生存,上面下令,贵族下手,独善其身,就是这样。

    



          在权贵中,没人会去怜悯这些弱小的生灵,因为他们被当做疫情的传播者,但相应的,革命也开始了,即使是拿起斧叉的乡民,集合起来的力量还是很难办的,后来一些末流贵族为捞上一笔也来横插一腿,特意提供给暴动的乡民武器和情报,索帝亚因此也在悬赏榜上大名高挂。

      



            比如说今日,他刚刚走进酒吧,在迷蒙不安的思绪中拿出一根烟,还未点燃,就倦怠地静立于敞开的窗前,靠窗坐下,窗外一片萧索污黑,他看着缕缕白烟围绕着明月飘动,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使他哆嗦了一下,刚要转过身来,一颗尖锐的子弹便迅速刺破了他的左肩,继而他似乎隐约听到子弹上膛的声响,无疑下一枪一定瞄准了他的眉心。

     



            “砰——”的一声划过的瞬间,一抹灰白的身影分秒相错地挡在他的面前,失重感和倾斜伴着痛觉一齐向他袭来,裹挟成耳畔凌厉的风和低声呓语:“别怕。”



 

           预期的碰撞并没有来临,转化成一双温暖的手结实的佑护,那个忽然出现的男人站稳了身,俯身挡在索帝亚身前,眉眼低垂,留给他一个温和无比的笑容,继而缓缓转身,目光霎时褪去方才的温柔,像一把尖刀,冷冷地刺向了窗外。

    

    


            树叶窸窣 ,枪声退避,再没响起。

      

     

          “你没事吧,医生?”橙发的男人微微蹲下,很自然拂去索帝亚额间的碎发,继而目光定格在他左肩的伤,熟练地从手提箱中拿出绷带和消毒药品,“只是一点擦伤,但你是……还是要好好包扎一下才行。放心,人都走了,我给你看看伤口。”

   


           索帝亚没什么防备地靠那人近了些,在对方为自己脱下大衣的时候寒风侵袭,才感到有些生疏,虽然并未失血过多,但他感觉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呼吸很闷,心跳加快,在轻声向橙发的男人答谢之后得知了他的名字——哈姆•希尔弗,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十五年前,在伦敦的那场火灾,你救了我,还记得吗?”哈姆一边替索帝亚包扎,一边讲述着他们属于彼此的记忆,眸中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暖意,刹那间又回避索帝亚回应的目光,向地上看去,他苦笑道:“当时我们村落正被烧毁,我在路边,受了很重的伤,那时阿拉克涅家族的马车经过,当时你还是个孩子,让我搭上了车,有印象吗?”

    



          “哦!这么一想确实有过,没想到你在这种时况下还能活到现在……”索帝亚笑道:“啊,抱歉,这不是咒你,现在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人心惶惶——黑死病,你知道吧,这么多年都没能控制住,甚至还有异教徒说是妖物作祟什么的……你能平安无事真的是太好了,我也算是难得积了一次德。”

    



          索帝亚看着对方熟练地包扎伤口,不由身体也放松了许多,懂得医药的人起码不会是十恶不赦之徒,他带着这样轻松的心态接着问道:“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你也是医生吗?不过看起来不太像,是来做生意还是……替哪家贵族办事?”最后他故意委婉表达,没人愿意拿“火刑贩子”标榜自身,只是索帝亚看看对方一身白衣,和浑身漆黑的“Plague doctor” 全然不同,却和那些衣衫褴褛的乡民也毫无相似,不禁有一丝疑惑。久而久之,看得竟有点出神:

 



          这套服装优雅而有特色,下摆长长的白色礼服,几乎一直扣到地面,却俊俏合体;宽边礼帽下一双澄澈的蓝眸,如同蓝宝石般无暇明亮;黑色麻纱领带,利落的橙发微微垂肩,在月光下添了几分冷俊。

   


  

            而当那湛蓝的眼眸伴随着直击人心的温和言语一同靠近索帝亚之时,他难以置信地愣神,心跳一路加快,微弱的红悄悄攀上耳根,嘴唇有些颤抖,在某个瞬间他觉得面前的男人行走就会迷倒万千少女,只是站在那里就是诱惑。这种奇形怪状的想法在他二十多年的复杂人生中脱颖而出,将在情感层面涉世未深的小少爷狠狠拖拽出性冷淡的自我安逸区。虽然难以启齿,但索帝亚相信,就是这样,像什么容易害羞的纯情处男一般,就一瞬也足矣让他昏头得致命。在他缓过神来他更觉得难以掩抑,如果刚才靠近的一瞬,哈姆•希尔弗和他说要他卖身报恩,他可能都会一口应允。




        而现在热度在理智的驱使下缓缓褪去,索帝亚的思绪在绷带一圈圈的缠绕下渐回正轨:只是单纯的报答恩情,只是单纯的包扎,根本不含有任何你侬我侬的怪异情节,没错……把一切当做生死之交的一念之差,就像行走在吊桥上一般的错觉,然后像个男子汉一样给对方一个拥抱,如果他的左臂还能动的话……他这样像数小羊般安慰着自己,渐渐也能笑得漫不经心,和哈姆畅快聊些时事和十几年的人生,甚至稍带风趣地调侃对方不要再随便散发魅力,不然会欠下万千风流债什么的……仪态端庄话语幽默,像个地道的欧洲佬,而不是个小鹿乱撞的小姑娘。

      


         谁能想到下一瞬,在昏暗无人的破乱酒吧里,哈姆希尔弗侧着灯光轻轻阖眼,骨节分明的手以最柔和的方式抚住他的脖颈,唇齿摩挲,认真而深情地吻了下去。

    


         不是热烈的,也并非冲撞的,一种难言的温和感与侵略性渐渐蔓上他的大脑,轻柔地将他的理智灌醉,染上红酒的氤氲,他不假思索地回应——湿热飘荡着烟雾的房间之中,索帝亚和哈姆二人倚靠在墙角,缠绵而不媚俗地相互吻着,如同一个灵魂遇见另一个灵魂,一次跨越十几年的遇见,却仿佛一切只是悲剧过后的一场自我假定。他拥抱他,无所谓分清人称,在第一次触碰之时他们就逐渐交叠变成同一个灵魂,不是“黑”遇上“白”,而是“灰”融合“灰”。




         在昏黄的灯光下,索帝亚嗅到对方身上的朗姆酒气息,许久才发觉那是自己口袋中玫瑰沾染的醇香,他聊有兴致地拿出那枝玫瑰,自顾自地欣赏着这调情玩意儿,这一束似乎比以往的所有玫瑰都美丽动人,而且终于能在情场上派上正经用场了。他拿起玫瑰的手轻轻在哈姆面前停留,像个浪人公子,哈姆先是一愣,转而偏头一笑,他洁白修长的手指开始不紧不慢地解着领带,唇齿仿佛饶有回味,继而是褪去外套,解开衬衫前两颗扣子,索帝亚朦胧的眼中看哈姆仿佛是一个情欲正冲的猛兽,但对方却出乎他的意料,只是优雅地,像个绅士般吻他的手。有的人生性高雅,有时却因为有多方面的修养内里而更倾向于玩世不恭。索帝亚即使见过太多生死,却对情爱一窍不通,见到对的人,却反而无师自通。

  



          “犯规了,小子……”他轻笑道,继而略带青涩狠辣地拽着对方半束的领带,拉扯入怀,右手顺势灵巧地攀上哈姆脖颈,狠狠扯去那简直是在诱惑人的领带,在他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吻,再认认真真地咬了一口,“啧……”满意地听到对方闷哼一声后,小少爷诡计得意般轻佻上眉:“要做就认真点……知道吗?”他在对方耳畔轻声嘲弄着,哈姆轻轻拥他的手明显对应着开始施压,他极具弄情意味地碾碎那束玫瑰,继而顺势将索帝亚压在身下,逆着光索帝亚在极近的距离下看到对方棱角分明的脸,眼眸紧盯着,一刻不曾从自己身上离开。





           他听到耳畔或重或轻的喘息声,而那来自哈姆•希尔弗和他自己,如此真实,心跳声隔着胸膛离他越来越近,不似从前那样温和隔阂,像是个占有欲极强的野兽,守护着自己的宝藏,谁也不能抢夺。索帝亚喜欢看哈姆袒露出的占有欲,更悦然欣赏那本质上仍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守护,哈姆即使到最后都注意着不弄伤自己的左肩,那是,丧钟长鸣之刻,毫无怜悯的一吻定情。索帝亚的初夜过得及其值得回味,哈姆在情事上仍然彬彬有礼的像个好好先生,但这并未让他头疼,因为对方对自己尤其得好。

       


            在那之后,他们还是时常联络,他们活成了彼此间最心照不宣的好友和恋人,或许先是朋友,再是恋人,又好像恋人本就是如此。哈姆说他是个“收割者”,黑死病泛滥期间,农村的劳力大量减少,而城镇居民需要精食好酒来保住小命,所以权贵们就聘请了许多“收割者”去处理尸体和收缴物资,报酬也十分可观。

     


             在那个时代 ,即使是在乱世时期,这种恋爱也是忤逆上帝的,为了不被相信怪力乱神的惶惶人心拿去献祭,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又极其默契地眉眼传情。索帝亚偶尔会享受这种不为人知的乐趣,而哈姆总不显露出半点惴惴不安,他仿佛只是答应了索帝亚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绝对守口如瓶,但回应爱意的方式却总是一个个明朗的眼神和灿烂的微笑,就像全然不顾及别人看法一般坦率心迹,表现他喜欢他,关怀他,没有胆怯,也没有炫耀,甚至直白坦率到别人完全不敢把这情感和爱意挂钩,因为哈姆太坦坦荡荡,反而无心栽柳。



   

           他们通过书信安排下一次的见面。索帝亚在庄园休息之时得知,哈姆所在的贵族因农民暴动而毁于一场大火,面对暴乱的不安之余他又开始想着要不要以家族的名义聘请对方,邀请他到自己房间来好好服务,这么一想心中反而洋洋升起一股暖意,一发而不可收拾。还好,奇奇怪怪的念头终于被皇室的命令一纸消散,他坐在桌前认真读着文书,继而停顿,瞳孔放大——在被下达“烧毁令”的三个地区中,索帝亚竟然看到了曾经已经毁灭的村庄。而那个地方,就是他曾经救起哈姆的地方。


  

            “蛛莉太太,这个地方,我记得很久之前就已经烧毁了,为什么现在还会有命令下达?”他抿了一口红茶,静静问向女管家。

      


          蛛莉太太透过索帝亚的眼神看出了一丝苦涩,继而为红茶倒入了一些牛奶,回答道:“少爷,好像是制造骚动的暴民成立了专门暗杀贵族的组织,而那里就是他们的窝点。夫人前几天处决了那个暗杀组织里的几名暴徒,地点是从他们身上的物品和脚底的残余物推测得来的。”

 


           “暴民吗……”他暗自思忖着,“既然是在阿拉克涅的领土上制造动乱,果然还是应该铲除了好……也感染了疫病吗?”



             “不,奇怪的是,组织中的人没有感染疫病的,可能是一群个人利己主义的暴徒想趁机动摇统治吧…”蛛莉太太为索帝亚披上毯子,外面月光冰凉,不知不觉间,二人都感觉这个世界的风越来越冷了。

   

   

              黑死病——鼠疫,染上黑色的不治之症,最后被溃烂吞噬……当时的医生为了杜绝感染,头顶戴着黑帽,戴上可过滤空气、状如鸟嘴般的面具,眼睛由透明的玻璃护着,手着白手套,他们深深地相信这样的装备可以保护自己免於黑死病的感染。

       

              但其实,面具的作用微乎其微……

     


             最终终结这场疫情的并不是医生,而是一场大火——一场足矣吞噬欧洲的大火,从阿拉克涅的领土一路燎原,将世界都蒙上了灰烬。

     


             那一天,浓烟和哭泣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被烈焰包围,狂风席卷沙尘刮蹭下,方寸间仅存的间隙透过的,是母亲绝望的脸和苍白的尸体。

   


              集万物于一身的人,万物变成了他的沉沦。 他心中的血像沉重的雨点一般从乌云重重地下落。

     


              月亮逐层下落,消失在乌云之中。

   


              火越烧越烈,老鼠大多都化为了灰烬,幸存的全都退却到了下水道之中。

    


             只有一个人,从烈焰中走来,一把拽起了索帝亚 ,闯出了火场,仿佛拖拽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强行把生魂拖到人间。哈姆紧紧拥抱着索帝亚,呼吸紊乱心急如焚,汗水从额间落下,他拥抱他之时的目光显露出苦涩和愧疚,继而理智占据上风,他颤抖的手打开医疗箱,开始为对方包扎,就像个医生一样,而对方瞳孔无神,一直沉默不语。

    

              在这出出色的骗局中,他环抱的手仿佛也在深剐自己的心……此时此刻,该和他说些什么呢……哈姆默默地想着说辞:是我杀了阿拉克涅一族……是我欺骗了你……是你的家族烧毁了我从小依存的村落……是你的母亲杀死了我重要的朋友……贵族的屠杀造就了进一步的毁灭?……他想了很多应该吐露的实情和愤恨,但他停顿,阖眸,许久沉默,千万载思绪过后,只定声对索帝亚说了一句话:

  

                “抱歉。”

    


               硝烟滚滚,隔绝嘈杂,哈姆•希尔弗在二人的依偎拥抱中仔细体量,每一丝每一毫地放大感官,每一分每一秒地放缓时间,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呜咽,每一次紧攥的手,不忘那绝望的嘶吼和愤恨的自责……他在等待,等待一切水落石出之后,刀剑相向的痛苦真实……

       

           

             索帝亚回应道:“不,谢谢你。”


     

            他攥着一束溃烂的玫瑰,那么用力,像握住救命稻草,尖刺扎出了血。

       

       

        //:【现在看来十分矫揉造作形式主义的一篇产物】不如来看我的铁血抹布和狗血上海滩(草)